等过完年,我学得差不多了,拿着方子来找您,咱们再大干一场。”
吉田连连点头,亲自把他送到门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年轻人,有前途。
好好干。”
陈昆点头哈腰地告别了吉田,转身走出县公署后院的大门。
走出那条巷子后,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淡的平静。
他拐了个弯,去了肉铺。
师傅是山东人,爱吃猪头肉和猪耳朵。
他买了半拉儿熏猪头和两个大猪耳朵,又给师娘买了一个松花小肚,都用油纸包好,拎在手里,慢悠悠地往济生堂走。
回到店里,他把油纸包往厨房一放,跟师娘说了一声晚上加菜,然后到前屋帮师傅忙活了一下午。
傍晚,陈昆早早地关了店门。
师娘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,端出了几盘菜——切好的猪头肉、凉拌猪耳、切片的小肚、一盘炒鸡蛋,还有一碟花生米。
崔师傅拿出他泡的药酒,给自己倒了一盅,又给陈昆倒了一盅。
师徒俩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。
师娘也被陈昆劝着喝了两杯,不胜酒力,脸颊泛起了两团红晕,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艳动人。
她坐了一会儿,便起身回屋歇息去了。
崔师傅今晚喝得高兴,话比平时多了不少。
几杯酒下肚,他靠在椅背上,望着桌上的油灯,目光有些迷离,缓缓开口说起了往事。
“你师娘那年才十七岁。”
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,目光像是穿透了时光,落在了很远的地方,“我被土匪绑上山去给他们看病,在山上看到了她。
她是被一个商人买下来的,准备送到京城去,送给总统的儿子当礼物。
半道上被土匪劫了,连人带货一起撸上了山。”
陈昆端着酒盅,安静地听着。
“那商人也在山上,等着家里人拿钱来赎。
但你师娘一个姑娘家,在土匪窝里多待一天,就多一分危险。
我借着买药的机会,让土匪下山给我买了些药材回来,配了一副迷药,下在他们的饭菜里。
守卫和几个头目都被放倒了,我趁夜里带着你师娘从山上跑了。”
崔师傅放下酒盅,目光落在桌面上,声音低了几分:
“从那以后,她就跟着我一路走。
从山东到河北,从河北到天津,又从天津到奉天、宽城子、滨城,一路往北走。
她跟我说,她不想再被人当成礼物送来送去了。
她说她愿意跟着我,哪怕过苦日子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端起酒盅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,放下杯子,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:
“我比她大了整整二十岁。
那会儿我拿她当姑娘养,没想过别的。
但她非要嫁给我,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。
我俩就在这河通县扎下了根,一待就是十来年,攒下了这点家业。”
陈昆端着酒盅,听完师傅这番话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声说了一句:“师傅,您和师娘这些年不容易。
我一定好好孝敬您二老,让您俩享享清福。”
崔师傅摆了摆手,没有接话,又给自己倒了一盅。
又喝了一会儿,崔师傅的酒意上来了,陈昆扶着他回屋歇下,然后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干净,端到厨房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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