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昆跟在师傅身后,走在县公署后院的青石板路上。
夜风从巷道里穿过来,吹得他袖口灌进了凉气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,前面就是吉田正一的私人住所——门口挂着两盏灯笼,在暮色中亮着昏黄的光。
门房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,看到两人走来,躬身行了一礼,将门推开,引着师徒二人穿过前院,走进了一间暖意融融的厅堂。
吉田正一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。
他看到崔师傅进来,立刻堆出一脸笑容,快步迎了上来,双手抱拳,姿态放得很低:“崔大夫!
欢迎欢迎!
快请进,快请进!”
陈昆站在师傅身后,看着吉田那张热情洋溢的脸,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如果不是昨晚二妞传回来的那些画面,一般人都会被这副礼贤下士的姿态给骗了。
这个老鬼子,表面上一套,背地里一套,演得可真像那么回事。
但陈昆也注意到——吉田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。
虽然他穿着正式的鬼子传统服饰,收拾得干净利落,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那一丝掩不住的倦怠,出卖了他真实的状况。
望闻问切,望字当头。
陈昆跟着师傅学了这么久,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
吉田这副模样,分明是受到了惊吓,魂魄不宁——这种症状,通常出现在小孩子身上,成年人少见。
看来昨晚二妞那一出,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。
三人落座。
桌上摆着几碟日式菜肴和几道中式家常菜,不算奢华,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。
酒备了两壶——一壶清酒,一壶老白干,照顾了中日两种口味。
吉田端起酒杯,脸上挂着笑容,率先开口:“感谢崔大夫赏光,鄙人深感荣幸。
今日略备薄酒,聊表心意,请崔大夫不必拘束,随意就好。”
崔师傅拱手致意:“吉田先生客气了。
老朽不过一个乡野郎中,承蒙先生看中,愧不敢当。”
两人客套了一番,各自饮了一杯。
陈昆站在师傅身后,没有主动落座,低眉顺眼,一副老实学徒的模样。
吉田注意到了他,立刻说道:“哎,这位小师傅也坐下一起吃!
你是崔大夫的徒弟,那就是我的侄子一样,不要拘束,快坐快坐。”
陈昆看了师傅一眼。
崔师傅微微点了点头,陈昆这才在师傅身边坐了下来。
吉田又劝了几杯酒,气氛看似融洽。
酒过三巡,崔师傅放下酒杯,看着吉田的脸色,主动开口问道:“吉田先生,我看你面色有些疲倦,眼下发青,可是最近没有休息好?”
吉田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:
“不瞒崔大夫说,最近我和我的太太都睡不安稳。
总是做噩梦,半夜惊醒,白天也没什么精神。
正好今天请您过来,一是吃顿饭,二是想请您给我和内人都看看,开几副安神的药。”
崔师傅闻言,放下筷子:“吃饭不急,先看病要紧。
我先给先生号一号脉。”
吉田伸出手腕,崔师傅三指搭脉,凝神号了一会儿,收回手,语气平和地说道:
“先生这是受了惊吓,心神不宁,加之近日操劳过度,身体有些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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