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昆在店里帮着师傅整理药柜,手里拿着一把戥子,眼睛却盯着柜台上一道木纹出神。
他心里一直在盘算一件事,手里的戥子悬在半空中,半天没动一下。
崔师傅坐在柜台后面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,终于忍不住开口:
“你要是觉得在屋里待着闷得慌,就上街走走。
快过年了,看看有啥新鲜的年货,再买点回来也行。”
陈昆回过神来,放下戥子,嘿嘿一笑:“行,那我出去转转。
师傅,我先给您泡杯茶。”
他给师傅沏了一杯五宝茶,又往茶壶里续了热水,这才换了身衣服,拿上搭链,出了门。
街上已经越来越有年味儿了。
卖对联的、卖年画的、卖冻梨冻柿子的摊子支棱起来了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陈昆不紧不慢地走着,能感觉到有人在若隐若现的跟着他。
他也没当回事,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和巷口,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着另一套东西。
他在县城里的这段时间,最早就把盘子踩过了。
谁家和鬼子走得近,哪个铺子是吉田的白手套,警署的换班时间,驻军的营房布局,几条主街的宽度,哪条巷子能走马车,哪条巷子是死胡同——
这些信息早已在他脑子里织成了一张网。
出来了就得买点东西,他走到一个卖野味的摊子前,蹲下来看了看。
摊子上摆着几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和山鸡,角落里还有两只飞龙——花尾榛鸡,东北林子里最金贵的野味,肉质细嫩,炖汤一绝。
“这飞龙咋卖?”陈昆拎起一只看了看。
摊主是个老猎人,伸出两根手指:“两块大洋一只。”
陈昆没还价,掏了四块大洋,拎了两只飞龙,又顺手买了几只野兔,用草绳串了,挂在搭链上。
他又拐去粮铺,不管认识不认识,进去就买几斤小米,揣进搭链里。
这是他养成的习惯——只要出门,能买粮食就一定买,囤在洞府里,什么时候都用得上。
回到济生堂,他把飞龙拎到厨房,跟师娘说了一声:“师娘,晚上炖个小鸡蘑菇。”
师娘接过那只毛色漂亮的飞龙,翻来覆去看了看,笑着说:“这玩意儿可金贵,我嫁到这北边十来年,也没吃过几回。
行,晚上给你们爷俩炖上。”
陈昆回到自己屋里,闩好门,铺开一张纸,拿起炭笔,开始画图。
他画的是河通县城的平面图——
四座城门的位置,驻军营房的布局,警署的院落结构,几条主街的走向,以及那些和吉田走得近的地主、商人的宅院和粮库的位置。
他画得很细,连院墙的高度、大门的朝向、附近有没有便于隐蔽的巷口都标注了出来。
他在图上标了几个圈,又画了几条箭头,脑子里模拟着行动的路线和分工。
老刘那三百号人,在他脑子里已经被分成了几个小队——
哪队负责驻军营地,哪队负责警署,哪队负责控制城门,哪队负责“拜访”那些和吉田走得近的富户。
他甚至还预留了一支机动队,用来应对突发情况。
画完图,他又在脑子里推演了两遍,确认没有明显的漏洞,才把图纸收好。
他架起电台,尝试呼叫老刘。
早中晚三个固定联络时间,他先试了早上的窗口——没有回应。
中午又试了一次,依然没有回应。
直到傍晚时分,他再次打开电台,耳机里终于传来了熟悉的信号。
陈昆的手指在按键上跳动:“过年前想不想再干一笔?”
对方的回复几乎没有任何延迟:“必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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