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铺出来,陈昆把药材往马车上一捆,瘦猴已经在车辕上坐定,手里转着鞭子:“别磨叽了,连夜赶回去,弟兄们还等着药救命呢。”
陈昆跳上车板,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药包:“都齐了,走吧。”
俩人在街角买了两块黄米面公芸豆切糕,又称了斤油酥豆,算是路上的零嘴。
刚拐到通往城门的街,就见不少店铺开始上板,行人也脚步匆匆——这县城天黑就得关城门,耽误不得。
到了城门,还是那个留小胡子的伪军队长,正指挥着手下收绳子。
瘦猴赶着马车凑过去,掏出通行证晃了晃:“老总,出城。”
伪军队长瞥了眼他们,又看了看天,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快点快点,这就关城门了,别耽误老子回家。”
马车刚挤出城门,身后“吱呀”一声,厚重的城门就关上了。
瘦猴啐了口:“这帮狗东西,就认得钱。”他赶着车往白天藏枪的石缝去,摸出那两把短枪,自己别了一把,扔给陈昆一把,“拿着,夜里走山路,借你防身用。”
陈昆接过来一看是盒子炮,掂量着沉甸甸的枪身,往腰里一别。
走了一会看见道上没人了,陈昆问瘦猴怎么用这枪。
瘦猴教的也用心,说了些使用这枪的技巧。
马车顺着官道往回赶,瘦猴点起一盏气死风灯,挂在车辕上,昏黄的光随着车轮颠簸,在路面上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马是夜视还识途,不用多赶,天黑顺着道慢悠悠地走。
陈昆躺在车板上,稻草扎得后背有点痒,心里却在盘算:
回去先用炼丹炉把乳香、没药炼了,配上南白药的药材,捣成粉,给受伤的敷上;金银花和连翘熬成汤,清热解毒,多少能压一压炎症。
花了这么多钱,总得见点效果。
天彻底黑透时,风灯的光显得格外亮。
走了约莫两个时辰,快到八点的光景,陈昆忽然坐起身——远处官道旁的屯子里,感觉亮着好多的灯火,隐约还有哭喊声顺着风飘过来。
“那是啥动静?”他推了推瘦猴。
瘦猴勒住马,眯眼瞅了瞅:“好像是着火了?”
马车再往前赶了段,那火光越来越亮,哭喊声也越来越清晰,还夹杂着枪声和叫骂。
瘦猴脸色沉了下来:“不对劲,这屯子怕是出事了。”
陈昆也皱起眉:“咱这马车亮着灯,太扎眼,先藏起来。”
瘦猴熄了灯,赶着车拐进路边的草丛,车轮碾过草叶“沙沙”响。
俩人七手八脚扯了些蒿草,把马车盖得严严实实。
瘦猴摸出短枪:“去瞅瞅?”
陈昆点头,也把枪攥在手里:“小心点。”
俩人猫着腰,借着夜色往屯子摸。
离得越近,血腥味就越浓,还有烧焦的木头味呛得人嗓子疼。
屯口的木栅栏被撞断了好几根,地上躺着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,胸口一个血窟窿,眼睛还圆睁着。
“是小鬼子!”瘦猴咬着牙,往陈昆身边凑了凑,“还有伪军!”
陈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三个戴钢盔的鬼子正站在村口,手里的刺刀闪着寒光,旁边二十多个伪军跟疯狗似的,踹开一家的院门就往里冲。
哭喊声、打砸声、女人的尖叫混在一起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谁通匪?
站出来!”一个鬼子小队长举着指挥刀,用生硬的中文喊,唾沫星子喷在地上。
没人应声,只有个老太太扑在门槛上哭:“俺家男人就是个种地的,啥匪也不认识啊……”
“八嘎!”鬼子小队长一脚踹开老太太,冲伪军挥了挥手。
伪军们跟得了令似的,拽着男人的头发往院里拖,“啪啪”的耳光声脆得吓人。
有个汉子梗着脖子骂:“你们这群狗汉奸!
不得好死!”
“还敢骂?”一个伪军掏出枪托,照着他脑袋就砸下去,汉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,血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“不说?
烧!”伪军头头喊了一声,有人真就点了火把,往草垛上一扔。
“腾”的一声,火光冲天,把半个夜空都染红了。
陈昆攥着枪的手在抖,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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