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过土匪了抢东西,却没见过这么狠的——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,一个伪军正把个吓得哭嚎的孩子从娘怀里拽出来,往地上摔。
生在新社会,长在春风里的东北爷们陈昆,受了一辈子爱国主义教育,哪见得了这个,就有点冲动了。
“他娘的!”陈昆低骂一声,拎着枪就想往前冲,被瘦猴一把拽住。
“你疯了?”瘦猴压低声音,眼睛都红了,“他们有三十多号人,还有机枪!
咱俩冲上去就是送死!”
陈昆瞪着他,声音发颤:“就眼睁睁看着小鬼子霍霍?
那是活生生的人!”
“不然咋办?
要不你以为那些荒村咋来的!”
瘦猴抢下他手里的枪,“你能打十个还是八个?
咱俩死了不打紧,寨子里受伤的弟兄还等着药呢!”
村子里,鬼子小队长看烧得差不多了,忽然举起指挥刀,喊了句日语。
陈昆听不懂,但看那架势就知道要坏事——果然,架在旁边的机枪“哒哒哒”响了起来,子弹扫过人群,哭喊声瞬间变成一片惨叫。
伪军们跟在后面,端着枪往倒下的人身上补枪,“砰砰”的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有个伪军还踢了踢地上的尸体,跟旁边的人说笑,脸上溅着血,笑得像个恶鬼。
陈昆牙齿咬得咯咯响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他不是圣母,跟着土匪抢过地主,手上也沾过血,可眼前这场景,是纯粹的屠戮,是把人当牲口宰。
“走!”瘦猴拽着他往后退,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陈昆最后看了眼那片火海,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冲进火里,惨叫声被火焰吞没。
他猛地别过头,跟着瘦猴钻进野地。
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藏马车的地方摸,谁都没说话。
风声里还飘着屯子的哭嚎,像针似的扎在心上。
找到马车,瘦猴一言不发地解开车上的草,翻身上辕。
陈昆跳上车,刚坐稳,就听见瘦猴低低地骂了句:“狗娘养的……”
马车没走官道,顺着野地边缘绕。
月光被云遮着,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车轮碾过土块的“咯噔”声。
“刚才……”陈昆想说点啥,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瘦猴甩了一鞭子,马跑得更快了:“别想了,咱管不了。
寨子里还有弟兄等着药,咱得先把药送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哑得厉害,“这世道,活着就不易了。”
陈昆没再说话,躺在车板上,望着黑漆漆的天。
刚才自己有点冲动了,就是现在的自己出手也救不了那些人。
还是自己太弱,他下定决心往后多用小鬼和汉奸练功,算是为这些死去的老百姓报仇了。
马车在野地里绕了大半夜,直到后半夜才摸到黑风寨的山口。
远远就看见寨门那儿亮着盏马灯,炮头正蹲在门槛上抽烟,见着马车,猛地站起来:“可回来了!”
进了寨,大当家的也没睡,在瓦房里等着。
陈昆把药材卸下来,刚想说路上的事,
瘦猴抢先开了口:“路上没啥事,就是道不好走,耽误了点功夫。”
陈昆看了他一眼,没再吭声。
有些事,说了也没用,徒增堵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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