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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 修船厂的夜班(1/2)

大南港修船厂那一夜,没有熄灯。

汽灯挂在船坞两侧,照得海水发黄。

大南号靠在坞边,机舱盖掀开,热气从里面往外冒,像一头刚跑完远路的老牛。

方炳泉抱着那只滤网站在灯下,手心里全是黑油和细碎铁屑。

工长范师傅用指甲挑起一点铁屑,放在白布上摊开。

“不是外面掉进去的。”他说,“边缘发亮,像磨出来的。”

方炳泉脸色更黑:“轴套?”

“也可能是止推垫。”范师傅看向旁边的船坞工程师,“拆。”

这一个字说出来,周围人都安静了。

大南号刚跑完海空演习,三日后还要再演,若拆大轴,时间未必来得及。

海军筹备处的人想说先清滤网再试航,话到嘴边,被林绍庭看了一眼,又咽了回去。

林绍庭道:“拆。

今天怕麻烦,明天就怕沉船。”

拆轴套不是说拆就拆。

机舱狭窄,吊链要从舱口斜着下去,几名工人赤着膀子钻进热舱,先卸护板,再松轴承座。

螺栓被海水和热油咬死,扳手拧到一半,啪的一声断了。

一个夜校出身的年轻工人手背被划开,血混进油里,他只拿破布缠了一圈。

范师傅骂:“去包扎。

你手烂了,明天谁拧?”

年轻工人不服:“我还能干。”

“修船不是拼命给人看。”范师傅把他赶出去,“要拼命,去甲板上喊口号。”

这句话不响,却让旁边几个水兵低下头。

过去他们总觉得船坞人只会拿扳手,到了今夜才知道,船能不能出去,有时候不在舰桥,在一颗卡死的螺栓上。

午夜前,轴承座终于打开。

问题比想的更糟。

旧轴套内侧有一道细沟,止推垫磨偏,油路里夹着几片金属屑。

范师傅拿灯一照,骂了一声:“上次海试后就该再磨。

只重开油槽,不够。”

方炳泉没辩。

他把旧报告翻出来,里面确实只写“轴温稳定”,没有写高速后拆检建议。

林绍庭站在旁边,脸色很沉,却没有骂人。

“写进去。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凡轴温异常,返港后必须开盖看滤网。

口头平安,不算平安。”

梁世安派来的账房坐在一只木箱上,困得眼皮直打架,听见这句,立刻在表上添了一栏:返港拆检项目。

写完又问:“每次都拆,工时怎么算?”

范师傅回头:“船沉了怎么算?”

账房想了想,在旁边又加一栏:避免事故收益,暂无法估。

这一行字把梁世安逗笑了。

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,披着外套站在门口:“暂无法估,也要写。

以后财政部看见你们半夜花钱,至少知道钱花在哪个坑里。”

白先义没到船坞,却派秘书送来三道命令。

第一,道具不是道具,演习损耗按实登记;第二,修船厂、海军、财政部共用一份故障簿;第三,凡能在华洋本地仿制的滤网、垫片、油封、吊链、旗绳和电台插头,三日内列出清单。

故障簿被摆在长桌中央。

林绍庭写船上的问题,范师傅写修理办法,账房写费用,通信处的人写短码修改,空军联络官写燃油计算。

一本本来该只属于机修棚的簿子,硬是长成了小小的总参谋部。

通信处陈继尧后半夜赶到,带来两名电子学校学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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