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敬堂北上时,没有带旗。
船头只挂一块旧木牌,写着清河八号。
货也普通,三箱奎宁、两捆白布、四桶煤油,另有一只锁得很紧的木匣,里面不是枪,是法国人地图的抄件、三本空白收据簿和一枚从药仓墙根拾来的旧军扣。
邱瑞生原本不该同行。
银号账房怕水,坐船坐得脸色发青,却死抱着账夹不放。
许万山笑他:“你这模样,像是要去讨债。”
邱瑞生闭着眼道:“密约若没有账,明日就会变成土匪勒索。
我要看每一笔钱怎么写。”
船沿湄公河北段走了半日,按法国图上的红圈停在一处旧木栈。
木栈比地图更破,三根桩子歪在水里,岸上长满野草。
若不是一名老船户认出石阶,谁也不会相信这里曾是渡口。
黄昏后,林子里亮起一盏灯。
周敬堂没有上岸。
他先让船户吹一短两长的哨,等岸上回了两短一长,才带邱瑞生、许万山和一名翻译登岸。
两名保安顾问留在船上,只带药包、手电和信号灯,枪锁在箱底。
白先义的命令写得很硬:见人先报商号,不报军职。
会面地点在一间废米仓。
屋顶漏雨,墙上还留着旧暹文字。
里面坐着三个人:一个穿白衫的本地保甲长纳坎,一个山地头人帕旺,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民团首领宋猜。
三人身后都带了人,刀枪藏得不算好。
宋猜第一眼就看许万山的腰。
许万山摊开手:“我没带枪。
你若要搜,先搜我。”
宋猜哼了一声:“没枪来谈保护?”
周敬堂把木匣放到桌上:“我们谈商路,不谈打仗。
打仗的事,谁先说,谁先出门。”
翻译说完,屋里静了一下。
纳坎先笑:“华洋人说话像账房。”
“因为账房活得久。”邱瑞生道。
周敬堂打开木匣,先拿出法国图抄件。
清莱北渡、旧木栈、三寨担保线,被红笔画得清清楚楚。
帕旺俯身看了很久,指尖停在山路弯处:“这条路还在。
雨季难走,旱季能过骡队。
可现在没人敢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帕旺看了宋猜一眼。
宋猜冷声道:“边警收钱,山里散兵也收钱。
给了边警,散兵还抢;给了散兵,边警说你通匪。
去年有两车盐在北坡被扣,人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周敬堂把旧军扣推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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