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海空演习，差点败在一句话上。
空军联络官把草案送来时，标题写得很漂亮：《近岸护航编队与空中侦察协同训练》。
林绍庭看完，只在旁边批了四个字：话要说短。
三日后，天刚亮，大南号、两艘巡逻艇和海安号再次出港。
海上风不大，浪却碎，船艏一下一下劈开白沫。
甲板上新水兵背着信号旗，像背着一捆会要命的书。
郑阿水嗓子还哑，站在旗位旁盯着徒弟：“看错一次，回去再练三百。”
空军那边派来的是一架旧式侦察机，机身银灰，腹下挂着照相机，机翼上新刷的华洋圆徽还带着漆味。
飞行员姓顾，原在广西学过飞行，后来跟着南下。
机上无线电员更年轻，昨日还在问海军的“方位角”和空军的“航向角”是不是一回事。
麦克莱恩听完翻译，脸色不太好：“如果他们今天才问这个问题，说明演习来得正好。”
大南号出港十海里后，指挥室下令开始第一项：空中搜索护航编队。
按计划，侦察机从东南方向进入，发现编队后用无线电报告方位，再以摆翼动作确认。
九时二十分，天上传来发动机声。
水兵们不约而同抬头。
林绍庭立刻喝道：“各位不许离岗。
飞机不是戏班子。”
侦察机从云缝里钻出来，先绕了一圈，却没有立刻报话。
无线电里只有沙沙杂音，像有人在铁锅里炒砂。
通信兵陈水根守在电台旁，耳机压得太紧，额头全是汗。
“大南，大南，我是海鹰一号，发现目标……方位……”后半句被杂音吞掉。
陈水根抬头：“舰长，他说发现目标。”
“什么方位？”
“没听清。”
林绍庭脸色沉下来：“没听清，不算听见。”
通信兵重新呼叫，侦察机又绕了一圈。
可海面反光强，飞机上的无线电员把“编队航向一八零”说成了“目标方位一八零”。
大南号按方位理解，巡逻艇乙按航向理解，海安号更干脆，只听见“一八零”，便慌忙请示是否转向。
四条船还没见敌，先被一句话拉出三个意思。
麦克莱恩在舰桥角落急得直拍本子：“这不是协同，这是猜谜。”
林绍庭没有反驳。
他让陈水根停下长句，改用前日定下的短码：“海鹰一号，只报三项：你在哪，我在哪，目标在哪。”
空中沉默片刻，传来顾飞行员的声音，夹着发动机震动：“我在你右前。
你向南。
假目标在东。”
这回所有人都懂了。
第二项是空中引导编队转向假目标。
假目标由一艘港务处木船扮演，船尾拖着黑布。
按计划，侦察机发现后报告，大南号前导转向，巡逻艇外侧包抄，海安号保持安全距离。
计划写得像图上画线，做起来却像在风里拽绳。
侦察机第一次俯冲提示时，巡逻艇甲误以为是“敌机攻击”，炮组差点把空膛训练弹装上。
郑阿水眼疾手快，挥旗叫停。
海安号按旧习惯跟着大南号转，忘了自己该拉开，船身被横浪推了一下，货舱里几箱罐头滚出绳网。
“运输船不是小狗，不能前船去哪就去哪！”林绍庭骂了一句，又立刻压住火气，“海安号，恢复中线，降速半节。”
空中又传来顾飞行员的呼叫：“目标转向北，速度慢，像商船。”
陈水根按短码复述：“假目标北转，慢速，非军舰。”
林绍庭这才点头：“这句话能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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