误会是在返航第二夜发生的。
海雾比前一夜更厚，灯光照出去三十丈便被吞掉。
大南号押着待查一号向东北走，灰鹭号仍在后方跟着，像一枚不肯拔掉的钉子。
两边无线电沉默了几个钟头，只有机舱每半小时报一次轴温。
凌晨一点，左前方忽然亮起三下白灯。
郑阿水先看见，立刻报：“疑似求救灯号。”
林绍庭拿望远镜，却只看见雾中一团晃动的影。
陈水根调频呼叫，对方没有无线电，只用灯继续闪：三短、三长、三短。
不是标准得很漂亮，却足够让每个海上人心里一紧。
巡逻艇甲靠近后回报：小木货船一艘，挂英属马来亚民船旗，船名“新安”，船上多为华人，机舱进水，一人重伤，请求拖带和药品。
黄联络员脸色变了：“英属船。”
林绍庭看向海图。
这里仍在公海边缘，离主航道不远，却不是英属领海。
按海上规矩，遇险船可以救；按英国人的脾气，华洋小艇一靠上去，就可能被说成登临英属民船。
灰鹭号显然也看见了灯号。
它立刻发来电文：华洋编队不得接近英属民船，英舰将处理救助。
可新安号又闪了三下灯，随后灯光低了下去。
巡逻艇甲急报：伤者失血，船舱水位上升，英舰距离较远，至少二十分钟。
舰桥上一片安静。
麦克莱恩低声道：“如果你们过去，英国人会认为你们故意制造事件。”
林绍庭问：“如果不过去？”
没人答。
他拿起通话器：“医务兵、小艇组准备。
无线电公开呼叫。”
黄联络员立刻起草，声音压得很稳：“英舰灰鹭号，我方收到新安号遇险灯号。
依据公海救助惯例，拟派无武装医疗小艇提供止血、抽水及拖缆协助。
不登检，不扣船，不询问货物。
全程开放记录。
请英舰同步记录。”
电文发出去后，灰鹭号几乎立刻回电：不同意。
英舰正在接近。
华洋小艇若登船，将被视为未经许可干预英属船只。
陈继周低声骂了一句。
林绍庭没有动怒，只问巡逻艇甲：“新安号水位？”
“已过膝，伤者昏迷。”
林绍庭看着雾里的白灯：“放小艇。
短枪留舰上，只带药包、水泵、拖缆和两名见证人。”
小艇下水时，灰鹭号的探照灯忽然扫来。
白光穿过雾，照得海面像被刀劈开。
英国舰炮口也转了一个角度，不算完全瞄准，却足够让大南号甲板上的水兵全身发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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