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哥华,柳飘飘站在城边上,看着那片海,心里忽然空了一下。
不是累,是那种走完了路、看完了风景、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空。
海还在,灰蒙蒙的,跟天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儿是水哪儿是云。
海面上漂着碎冰,一块一块的,在暮色里泛着白,跟一群死掉的海鸥似的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城里走。
城烂透了。
那些玻璃幕墙的高楼碎了一地,碎玻璃在夕阳里闪着光,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跟碎钻石似的,铺了满街。
她踩在上面,咯吱咯吱响,像踩在冰碴子上。
那些楼塌了大半,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,钢架露在外面,锈迹斑斑的,跟一具具烂掉的骨架。
风从那些窟窿里灌进去,呜呜响,跟哭似的。
街上没人,只有雪和碎玻璃和那些黑乎乎的陨石坑。
她走得很慢,经过一个咖啡馆,招牌还在,歪歪斜斜地挂着,上面画着一杯咖啡,冒着热气,颜色都掉了,跟发霉似的。
玻璃橱窗碎光了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又经过一个书店,门开着,书架倒了,书散了一地,被雪水泡过,又冻住,硬邦邦的,跟一块块砖头似的。
她捡起一本,封面掉了,里面的纸粘在一起,撕不开。
她放下,继续走。
感知力探下去。
有人。
公园里。
斯坦利公园。
她想着那个地方,脚下一轻。
公园里的树倒了大半,剩下的光秃秃的,枝丫断了,歪在地上,跟一只只死掉的手。
雪盖在上面,厚厚的一层,把那些断枝埋住,只露出几根指尖。
路没了,被雪和碎石埋了,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草地。
她沿着海边走,海水拍着岸,哗哗响,把碎冰推到沙滩上,堆成一道白边。
远处有个台子,木头的,高高的,以前看风景用的,没倒,歪歪扭扭地立在那儿,能看见整个海湾。
台子敲门。
里面有人声,窸窸窣窣的,然后门开了。
是个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,白得跟外面的雪似的,梳着一个髻,用黑卡子别着,一丝不苟。
她瘦,脸上的皮松了,耷拉着,跟退了浆的布似的,但眼睛清亮,跟两汪水似的,干干净净的。
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毛衣,袖口磨毛了,领口也松了,但洗得干净。
她看见柳飘飘,没惊讶,就那么看着她,眼神跟看一个迟到的学生似的。
“你找谁?”
柳飘飘说:“换陨石的。
有吗?”
老太太看了她好几秒。
“有。”她转身,往屋里走。
柳飘飘跟进去。
洗手间不大,以前给游客用的,现在住人。
石头墙,石头地,顶上没塌,但裂了几道缝,用塑料布糊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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