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未语走近了一步,抬起手掌,轻轻覆在普叙克的胸口:“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,人们求神拜佛,拜的都是自己的欲望……”
“就像骑士文学里的贵妇人这个形象,是主角与天主之间的爱的桥梁……神也好,神的使者、桥梁、替身也罢,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……爱本身。”
“普叙克,你的爱在哪里?”
他问。
普叙克沉默不语。
“无论我们在这个副本里拖延多久的时间,最后在现实世界里只会过去3天,这是幸运的,但也很残忍。”
“真正的时间绝对不是单纯的钟表数字,而是人内在的生命体验和感受。
同样的一天,有的人会觉得眨眼就过去,而有的人在等待、冥想、对死亡的凝视里会被无限拉长……”
“这也并不奇怪,当人脱离社会实践,仅仅停留在静观与思辨之中,时间就会失去重量,人会悬浮在历史之外,仿佛与世隔绝……但你最后能收获的只有虚无。”
“普叙克,不要停在这里。”
普叙克心中一震。
“之前和圣多明我聊天的时候,我其实就想过这些……其实比起圣多明我,普叙克,你才是那个被困在「生死之间」的人。”
***
第二天傍晚。
冬天,天黑得早,大公会议的辩论还非常激烈,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。
“亨德里克,「天国的呼哨」短时间内可以催动几次?”
远处的古堡,阿格尼丝看着已经被摆放整齐的巨型火炮,脸上闪过一丝快意。
“短时间内恐怕只能使用一次,而且效果如何,还不能保证。”
“一次……应该也足够了。”阿格尼丝喃喃自语:“按照教会档案的记载,「天国的呼哨」曾经一炮就炸毁了半个光耀圣殿……就算年久失修,也足够对付那些异端了。”
“准备动手!”
阿格尼丝一声令下。
普叙克站在离火炮最近的位置,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圣职者。
这些人都是阿格尼丝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,忠诚度极高。
而在古堡的楼下,贵族中顽固的保守派也聚集在一起,摩拳擦掌地准备战斗。
他们准备趁着夜色发动袭击。
如果「天国的呼哨」没能成功重创玫瑰堡,他们也已经安排了人在玫瑰堡底下的城镇,随时准备放火屠城。
为了最后一搏,西尔万也是拼尽全力了。
普叙克闭上眼,开始催动祷言。
想催动「天国的呼哨」消耗的魔力极大,阿格尼丝才特地找了几十位圣职者配合他一起行动。
真是有些好笑啊,普叙克想。
中庭,拥有精致的文化、完善的礼仪,内部却已经分裂、虚弱,对潜藏的暴力危机视而不见……文明看似健康繁荣,实则已经染上沉疴。
那些革新派,认为理性可以教化人、改造世界,主张世俗自由、民主、持续的文明进步,反对权威、神秘与暴力……普叙克总是觉得他们太过单纯。
人性中非理性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,难以驾驭,难以预测。
只要观念的冲突依然存在,纷争就不会消失。
但保守派同样是一群危险人物。
鼓吹神秘、信仰、苦难……甚至认可战争、牺牲的精神价值,认为暴力可以打破虚伪的世俗秩序。
当然了,普叙克并不认为此刻跟自己站在一起的就都是保守派,也不觉得大公会议上那些为了“真理”摇旗呐喊的家伙就是什么所谓革新派。
所谓立场,都是相对的。
脑海中,又想起了任未语昨天说的话。
“其实我能理解你的想法……无论你想要做什么,去做吧!”
“因为比起想,「做」这件事情更重要。
只有做了,才会有感悟,才会有结果……无论结果是好是坏,感悟是快乐还是后悔。”
“只是停留在静止的思辩与空谈中,什么都不会发生。
只有行动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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