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,中庭的天空被一道光劈开。
这道光始于学者山的一间印刷作坊。
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坐在一台旧式活字印刷机前,把一沓写满了字的纸递给一个罗森贝格家的少爷。
那是《布兰德之歌》的第一卷。
纸很粗,墨迹也有些洇,但那本书后来被卖到了圣城、白银堡、斯特日布罗赫拉,甚至漂过浅海到了北大陆……一本本骑士,里面夹着一篇《论赎罪券的罪恶与荒谬》。
这道光传到了圣母大教堂的广场上。
一个瘦削的修士站在布道台上,对着几千个人说了一句话:“神不收钱。”
这句话后来被传抄、被印刷、被编进歌谣,被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喊出来,被整座广场的人跟着喊了起来。
这道光落在了光耀圣殿广场的火刑场上。
一个年轻人伪造了一场神迹。
他在光柱里微笑,然后消失不见。
但那几句话留在了几千个人的记忆里。
那些记忆又变成了故事,变成了歌谣,变成了街头巷尾的低声耳语。
骗局也好,神迹也好,有一件事是真的——火刑架被拆了。
那些木头变成了长椅,摆在广场上。
长椅上刻着一行字:
“此处再不燃烧任何人。”
这道光最终汇聚于玫瑰堡。
在罗森贝格家族的骑士大厅里,十七位来自不同领地、不同教区、不同阶层的人依次站起身来,在一张羊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——那是一份敕令,也是一道分水岭,从那一刻起,中庭的历史翻过了一页。
……
但中庭从来不是一个整齐划一的地方。
改革像一颗巨石落入池塘,激起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,有的汇聚成流,有的分岔成溪,有的在某个角落形成了完全不同的旋涡。
在费拉里亚南部的群山深处,一群曾经跟随甘瑟的底层修士聚集在一起,自称“真光兄弟会”。
他们认为,十七条款中的改革还不够彻底——教会应当彻底废除教阶制度,所有神职人员回归清贫,所有圣事免费提供。
他们穿着最粗的麻布袍子,住在山洞里,每天只吃一顿饭,在田间和作坊里向平民布道。
他们的领袖是一个曾经被阿格尼丝开除的年轻修女,声称,“我们不是在改革教会,我们是在还原教会最初的样子。”
真光兄弟会后来被教廷定性为“过激派”,但也并未禁止他们的活动和传播。
在伊瑞西亚的北海岸,一些当地的教区开始自行翻译圣经,不再等待教廷的批准……他们把经文翻译成伊瑞西亚的方言,印成小册子,在渔民和盐工之间传阅。
他们不称自己为“改革派”,而是“本地教会”。
他们保留了光明神教的礼仪和教阶,但坚持用本地语言举行弥撒,坚持让平信徒参与教区管理。
伊瑞西亚的教会起初试图压制,但那些渔村和盐场太偏远了,信使送一封信都要走半个月。
等教廷的回复传到的时候,那些“本地教会”已经建了三十多座自己的教堂。
在北大陆的东平原,东平原帝国的学者们开始重新审视敕令中关于“教随国定”的条款。
他们提出了一种新的解释:信仰不应由领主决定,而应由个人决定。
一个人可以在光明神教领地做改革派信徒,也可以在改革派领地做光明神信徒,
只要他不触犯法律、不扰乱治安。
这个理念被印成小册子,沿着商路传到中庭,在学者山引起了激烈的辩论……
圣城的贫民窟里,苏摩洲莲城,北大陆栖峡湾,伊瑞西亚群岛……到处都有同样信仰创世神的新宗派诞生。
这些萌芽中的新宗派,有的后来汇入了主流的改革派,有的被主流吸收又产生了新的分支,有的则渐渐消失在历史的烟尘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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