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心已经随着你的骸骨腐烂了几千年了，我怎么会知道。”
这话着实不太友好，但任未语也没办法了。
就算激怒普叙克，也总比束手就擒好。
“您说得对……我的骸骨在米克兰帕的某个无名墓地里烂了几千年了。
连块碑石都没有。
若不是您提起，我几乎快要遗忘……我本是早已该归于尘土的亡魂。”
普叙克却笑了起来，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。
不等任未语回应，他又忽然紧紧地皱起眉头，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：“阁下，离开了过去的艾尔登诺斯，我又会变为一具冰冷的骷髅……那样空洞的状态绝不等同于活着，您能理解吗？”
这下任未语果然没有办法再继续说出拒绝的话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叹息道：
“我能理解你的惶恐与孤独……但，你要想清楚，自己真正的愿望究竟是什么。”
看着他堪称“纵容”的神色，普叙克把头垂得更低，几乎要埋进任未语的肩窝。
“我想要……这场旅程永远都不结束。”
任未语闻言微微一怔，随后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：“你知道，那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……可是我总是忍不住幻想，这一刻，如果能够停留得更久些该多好。
中庭的生活，对我来说已经久远得如同前世……哈，也确实算是前世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我不想去旅途的下一站，无论是伊瑞西亚还是米克兰帕——说不准去米克兰帕还能见到我的坟墓，我不想面对它。”
任未语语气更加温和：“不用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焦虑，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可能也离开不了中庭，任务进度距离完成还差一截呢……谁知道这大公会议要开到什么时候，半年？
一年？”
“没有人能永远停在一段时光里。
旅途终有抵达终点的一天，所有短暂的安稳……本来就只是命运的馈赠。”
普叙克静静地听着。
房间里只剩烛火轻轻跳跃的细碎声响，光影摇曳，映得他眉眼深沉莫测。
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道：“我知道，您说的这些……但我，还是想要，让这一刻停驻。”
他霍然起身：“阁下，您先前说过，只要我自己愿意，哪怕背叛您，您也不会怪我，对吧？”
“……你要做什么？”
普叙克没有回答，在任未语错愕失神的瞬间，他身形一晃，纵身一跃，径直从城堡敞开的窗棂坠向无尽夜色！
“普叙克！”任未语大惊，连忙凑到窗边向下看去。
寒风呼啸而过，窗下漆黑一片，空荡荡的庭院里没有半分踪迹。
他到底要做什么？
任未语心中疑惑。
***
普叙克很清楚，自己并不爱任未语。
至少和伊洛思的爱不同，他对任未语没什么美妙幻想，也没有多少占有欲。
和厄尼欧的爱不同，他对任未语谈不上忠诚，也没有责任感可言。
他不爱任未语惊艳绝伦的容貌——若爱美丽，那他应该爱伊洛思。
他不爱任未语温柔体贴的性格——若爱温柔，那他应该爱斐索亚。
他不爱任未语勇敢执着的精神——若爱勇敢，那他应该爱厄尼欧。
他也不爱任未语的聪明才智——若爱学识，那他最应该爱自己。
他对中庭这个所谓故土没什么归属感——他早就知道中庭那些人的虚伪矫饰，自欺欺人，沽名钓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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