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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军需账本(1/4)

黄陂县城东,红十字会救护队驻地。

刺鼻的石炭酸气味长久地盘踞在院子里。

沈烈赤着上身,坐在厢房靠门的一张矮凳上。

宋晚晴握着医用剪刀,将缠绕在沈烈右臂上的旧绷带一层层剪开。

纱布的最里层和伤口结的血痂粘连在一起。

她没有停顿,用镊子夹住一块浸了生理盐水的棉球,在粘连处轻轻点按,待血痂软化后,果断地将废绷带剥离。

新生的暗红色肉芽暴露在空气中。

宋晚晴拿起一瓶碘酒,倾倒在棉签上,沿着伤口边缘涂抹。

沈烈的右侧肩膀肌肉本能地紧绷,但他坐在那里,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半分。

重新撒上磺胺粉,换上干净的白纱布,打结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
“明天同一时间换药。”宋晚晴转身将废弃的纱布扔进铁皮桶,走向旁边的木架去洗手。

从头到尾,她没有看沈烈一眼。

沈烈站起身,用左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军装,披在身上。

他的右臂依旧被吊带固定在胸前,衣服只能勉强披着,右侧袖管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侧。

他看了一眼宋晚晴忙碌的背影,迈步走出了满是血腥味的病房。

这是他强制休养的第三天。

右臂的贯穿伤虽然没伤到动脉,但深及肌肉纹理,牵扯着整条胳膊的发力。

这几天,老钱没给他安排任何侦察任务,任由他在营地和救护队之间往返。

出了救护队的大院,沈烈没有直接回西北角的侦察排营地,而是沿着城墙根的废墟,绕道去了城西。

第 xxx 师的军需仓库就设在城西的一座旧粮站里。

仓库四周拉着两道铁丝网,门口垒着沙袋,两个持枪的卫兵靠在沙袋上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。

沈烈停在距离仓库大门五十米外的一处断墙后。

他今天是来碰碰运气的。

侦察排的医疗配给早就被连部卡死了,老钱甚至拿不出半卷干净的绷带给其他几个伤兵换药。

沈烈贴着墙根,避开大门卫兵的视线,绕向仓库的后侧。

旧粮站的后墙年久失修,墙皮大片脱落,靠近地面的位置有几个原本用来通风的半圆形气窗,上面的铁栅栏早就锈断了。

沈烈刚靠近其中一个气窗,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
他放慢脚步,脚跟先着地,将身体完全贴在粗糙的砖墙上,慢慢蹲下身子,透过气窗的缝隙往里看。

仓库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防虫樟脑丸气味和生棉花的味道。

几盏马灯挂在木柱子上。

灯光下,堆积如山的土黄色粗布包袱几乎码到了房顶。

一个穿着少校军服、身材发福的男人正站在货垛前。

他手里拿着一个硬抄本,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,正不断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。

团部军需官,钱广财。

站在钱广财旁边的,正是赵德彪。

赵德彪嘴里叼着一根烟,手里拿着一把军刺,随手挑开了一个包袱的缝线。

一团崭新、厚实的白棉花从粗布里翻了出来。

“好东西。”赵德彪捏了一把棉花,在指尖捻了捻,“长官部这次可是下了血本,这棉花成色,过冬足够了。”

钱广财翻开硬抄本,拿出一支钢笔,在纸页上戳了两下,没有出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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