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时分,雨又下成了牛毛细雨。
黄陂县城内的第 xxx 师师部,几台发报机正不知疲倦地发出“滴滴答答”的单调声响。
屋子里弥漫着劣质烟草、发霉纸张和受潮军服混合的浓重气味。
老钱领着沈烈走进师部作战参谋室。
一路上,几个熬红了眼的参谋正对着墙上的大比例尺军用地图来回比划,没人多看这两个满身泥水的底层士兵一眼。
老钱径直走到里侧的一张宽大办公桌前。
桌后坐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,穿着一身还算整洁的少校军服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与周围那些胡子拉碴、军装起皱的军官不同,他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,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。
参谋处副处长,李文渊。
“李副处长。”老钱立正,脚跟碰在一起,溅起几点泥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油布,小心翼翼地剥开,将那半截边缘参差不齐的手绘地图平铺在办公桌上。
李文渊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,目光落在地图上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倾过身子。
“昨晚在城东南八里,清水河前出哨位摸回来的?”李文渊头也没抬,手指轻轻抚过地图上精确的等高线。
“是。
舌头服毒自尽了,死士。
这图是从他内衣夹层里搜出来的。”老钱答话时,目光瞥向旁边的沈烈。
沈烈站在三步开外,双手自然下垂,目光平视着前方的沙盘,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李文渊的视线在地图上游走,原本平静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。
这半截地图的绘制手法极其专业,比例尺、地貌特征一应俱全。
但在黄陂县城西侧的铁路沿线及周边区域,却突兀地出现了几个完全不符合日军常规步兵操典的符号。
一个等边三角形,里面写着一个规整的汉字:“周”。
两个五角星,星形中央用极其细小的笔触写着一串数字。
在沿着城西废弃铁路弯道的路线上,还画着三个简笔的茶杯图案。
最边缘被撕裂的地方,隐约能看到半个黑色的菊花图腾。
“乱七八糟。”李文渊眉头紧锁,手指在那个“周”字上点了点,“这是什么新型的密码标注?
内线代号?
还是某个特设联队的集结地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屋子中央那个巨大的黄陂县地形沙盘前。
“把图拿过来。”
老钱立刻将地图双手捧到沙盘边缘。
李文渊拿起一根前端削尖的细木棍,在沙盘西侧的铁路弯道处点了点,对比着地图上的位置。
“茶杯……沿途设置三个茶杯。
这是后勤补给点?
还是临时医疗站?”
几名当值的参谋也围拢过来,看着地图上的符号窃窃私语。
有人猜是日军的毒气存放点,有人猜是重炮阵地的预选位置。
整个参谋室里乱成一锅粥。
沈烈安静地站在外围。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,死死锁在那个沙盘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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