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第五战区第 xxx 师驻地。
连日的阴雨让地表的黄土变成了黏稠的泥浆,军靴踩上去,拔出来时带着沉闷的声响。
侦察排的营地外,三匹瘦骨嶙峋的军马喷着响鼻,马蹄不安分地刨着泥地。
老钱掀开帐篷门帘,甩了甩防雨斗篷上的水珠。
他没说话,直接把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扔在沈烈的床板上。
帆布包散开,里面是一支保养得还算凑合的花机关(mp18冲锋枪),外加四个装满子弹的直弹匣。
沈烈正用一块破布擦拭那支三八式步枪的枪栓。
他停下动作,看了一眼床板上的冲锋枪。
“师座越过连部,直接下的手令。”老钱压低声音,独眼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透着冷光,“黄陂县东南八里,清水河沿线。
日军今天下午往前推了一个前出哨位。
师座要你带人去摸底,务必抓个活的舌头回来。”
沈烈把三八式的枪栓推回原位,闭锁。
“几个人?”
“算上你,四个。”老钱用大拇指指了指帐篷外,“挑了三个手脚最利索的老兵。
今晚没有月亮,雨虽然停了,但地滑,你们得赶在下半夜把人带回来。”
沈烈站起身,没有去拿那支火力猛烈的冲锋枪。
他解下腰间的武装带,将三个装满 6.
5 毫米子弹的牛皮弹匣盒重新固定紧,又把那把缴获来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插进右侧的枪套里。
最后,他抓起三八式步枪,将一把打磨得锋利的刺刀别在后腰。
“花机关火力猛,但夜袭容易暴露位置。”沈烈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门帘,“走。”
……
黄陂县东南八里,清水河畔。
乌云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,伸手不见五指。
初秋的夜风带着水汽,吹在人身上冷飕飕的。
沈烈趴在一处缓坡的反斜面上,身体紧紧贴着湿冷的泥地。
雨后的泥土腥味混杂着腐烂草根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。
他的右侧,三个侦察排的老兵趴在泥水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越过缓坡的脊线,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,是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半圆形掩体。
掩体里没有任何光亮,但风中偶尔会飘来极轻微的皮革摩擦声。
那是日军前出哨位。
一个老兵悄悄往上挪了半寸,贴近沈烈耳边,用几乎只有气声的音量问:“怎么不摸过去?
这距离,两个手榴弹就能全端了。”
沈烈没有回头。
他竖起左手食指,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他看着手腕上那块老旧的机械表,秒针在表盘上无声地跳动。
日军步兵操典规定,前线哨位通常是四小时一换防。
现在距离他们上一轮换岗,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五十分钟。
人在站岗的最后十分钟,心理防线会不可逆转地崩塌。
疲惫、寒冷、对休息的极度渴望,会抽空哨兵所有的警惕性。
这时候,他们的听觉和视觉都会出现迟钝,注意力只会集中在换班的脚步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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