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七年,十月。
武汉会战外围阻击战已经打到了深秋。
这几天的风向变了,从大别山深处刮下来的西北风,带着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吹透的阴冷。
树上的叶子掉了个精光,光秃秃的枝丫在夜色里像是一只只干瘪的手。
黄陂县城,师部正堂的作战室里,火盆烧得噼啪作响。
吴铁山披着军大衣,双手撑在沙盘边缘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沙盘,而是死死盯着铺在沙盘旁边的那张一比两千的大幅手绘地形图。
这是沈烈窝在帐篷里熬了三个通宵,又实地摸排了整整两个月才画出来的宝贝。
“沈烈,你这盘棋,可是足足盘算了两个月啊。”吴铁山抬起头,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热。
“师长,防守只能延缓鬼子的脚步,早晚会被耗死。”沈烈站在桌前,腰背挺得笔直,“汉口方向三十里外,这个叫‘老鸦岭’的地方,是日军前出炮兵阵地的预设点。
拔了它,鬼子下一次的进攻就成了没牙的狗。”
“好!”吴铁山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,震得火盆里的炭灰飞溅出来,“你敢画这图,老子就敢下这个本!
这回,咱们不搞小打小闹!”
吴铁山转过头,看着身旁的李文渊和几个团长,声音铿锵有力地下达了军令。
“传我的命令!
今晚,发起秋后大反击!
我给你们凑一个加强营的满编!”吴铁山竖起三根粗壮的手指,“沈烈的独立侦察连两百号人打头阵;步兵一团抽调一个满编营,六百号人;再加上师部直属的迫击炮连,一百号人!
整整九百个弟兄,全交给你沈烈做向导!”
吴铁山走到沈烈面前,紧紧盯着他的眼睛:“侦察连作为先锋连,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摸进老鸦岭,把日军炮兵阵地的外围防线给我撕开一道口子!
主力随后就到!
能干下这一票吗?”
“只要弹药管够,侦察连能把他们的炮管子拧成麻花!”沈烈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……
子夜,侦察连前出营地。
冷风把帐篷吹得哗啦啦直响。
营地里的气氛绷紧到了极点,没有一个人说话,只有检查枪械和整理装备的金属碰撞声。
这不是头脑一热的冲锋,这是准备了整整两个月的致命一击。
老钱拄着木腿,带着几个后勤兵,把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撬开。
“都过来领家伙什!”老钱压低嗓门,挨个往战士们的手里塞东西。
这不是普通的步兵装备。
为了这次潜入突击,沈烈让老钱专门给侦察连置办了一套“特制行头”。
小杨接过一个用粗布裹着的铁疙瘩,颠了颠分量。
“钱副官,这爪子打得够沉啊。”
“废话,生铁打的草上飞绳钩!
铁匠铺的炉子都快烧穿了才赶出来这几十套。”老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“钩子上全缠了麻布,扔出去挂在树杈和石头上,绝不会有金属响动。
攀岩越沟,全指望它。”
接着,老钱又分发下去一把把短柄的小铁锹。
“反斜面工兵锹,柄短了一半,趴在泥坑里就能挖土,专门对付鬼子的探照灯和重机枪火网。”
最后,老钱从贴身的兜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包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纸包。
“每人一包,缝在内衣领子下面!
听清楚了,缝死!”老钱的脸色异常严肃,“这是宋护士长从救护队里省出来的救命药,磺胺粉!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