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偶然截获了一份情报,发现汉口军统站里有一个姓周的高层,已经被日军特高课渗透,正在出卖第五战区的布防底牌。”
李文渊指着纸上那行显露出来的黄褐色字迹。
“日本人发现了他在查这件事,特高课的特务在汉阳满城追杀他。
汉阳大轰炸,其实就是特高课为了掩护暗杀行动,故意引导日军轰炸机炸平了学堂后街。
我老师在临死前,写下了这封密信,托人带去南京前线。”
“带给谁?”吴铁山追问。
“带给沈毅。”李文渊转头看向沈烈。
沈烈坐在椅子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出声,等待着李文渊的下文。
“我老师和沈毅的父亲,都是教书人,早年在汉阳是同过事的远房同僚,交情很深。”李文渊解释道,“沈毅当时在南京教导总队,手里握着一线的机要。
我老师想把这个致命的情报传给他,让他防备汉口方面的情报泄露。”
一切都对上了。
沈烈想起在汉阳槐树坳截获的那个信使,想起那朵反向绽放的莲花封蜡。
那张铺天盖地的谍报网,原来在南京保卫战打响之前,就已经把绞索套在了中国军队的脖子上。
“但这封信,沈毅没收到。”沈烈开口,声音在大屋子里回荡。
“对。
信被截了。”李文渊重新坐下,“送信的中介在半路上出了事,这封信几经辗转,流落到了别人手里。
后来那个拿到信的人,也就是落款里的这个‘你哥哥的朋友’,在信纸表面加写了关于赵德彪的警告,把它塞进了红十字会救护队的物资里。”
李文渊看向沈烈。
“宋晚晴在救护队里整理物资时,发现了这封信。
她根本不知道这封信原本就是她父亲用命换来的,也不知道收信人到底是谁。”
沈烈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直到那天在病房里,她给我缝合伤口。”沈烈低声说道,“她看到了我后腰上的那道刺刀贯穿伤。”
那是沈毅的特征。
宋晚晴在南京的地下掩体里见过沈毅,见过那道伤。
当她在黄陂县城的救护队里,再次看到有着同样伤疤的沈烈时,她认定了沈烈就是沈毅。
所以,她把这封写着“你哥哥的朋友”的信,亲手交给了她认定的“沈毅本人”。
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吴铁山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缸,灌了一大口。
“一个教书先生,拼了命送出来的情报。
在外面漂了大半年,最后还是送到了咱们手里。”吴铁山把茶缸重重地顿在桌面上,“老天爷长眼。”
吴铁山看着桌上的那封信。
“这封信,解开了源头。
汉口那个‘周组长’的底子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。
他在特高课里的级别,绝对不是普通的线人。”
沈烈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随身携带的记事本,将信上那行黄褐色的密写文字,一字不差地复抄下来。
“原件留在参谋处。”沈烈撕下那页纸,折好放进口袋,“赵德彪现在已经被关进了参谋处的隔壁,这是个瞎子。
他手底下的那些人,早晚会憋不住去联系汉口。
这几天,我会让王老黑带人死死盯住城外的每一条官道。”
“去办吧。”吴铁山点了点头,“记住,不要打草惊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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