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川镇的城门岗哨前,排着长长的逃难队伍。
几条土黄色的恶狗在人群里窜来窜去,伪军手里拿着皮鞭,时不时抽在走得慢的难民身上,骂骂咧咧。
城墙根下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,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城外的官道。
沈烈佝偻着背,推着那辆装满破烂皮子和几袋子发霉高粱的独轮车,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。
他脸上抹了锅底灰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半张脸藏在破棉袄的立领里。
“路条!
拿出来!”一个斜眼伪军用枪托砸了一下沈烈的车把。
沈烈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,双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蹭,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通行证递过去。
他开口就是一口地道的麻城土话:“老总,俺们是麻城那边过来投奔亲戚的,带了点土产……”
斜眼伪军翻了翻那几张军法处伪造的路条,没看出破绽。
他转头去翻车上的皮子,一股浓烈的酸臭味直冲鼻子。
“什么破烂玩意儿,滚滚滚!”伪军嫌恶地捂住鼻子,挥手放行。
一行八人就这么混进了日军重兵把守的望川镇。
镇子里确实繁华,但也透着股压抑。
街面上到处都是巡逻的日本兵,几辆装甲车停在十字路口的沙袋掩体后面。
沈烈带着人在镇子西头找了家最便宜、最破的下等大车店落脚。
“第一天,散出去摸底。”沈烈把门关严实,拉上破窗帘,看着屋里围坐的七个兄弟,“日军大队的指挥部在镇公所,那里不用管。
我们的目标是接头点。
小杨,柱子,你们几个去当铺、粮店。
老黑,你跟着我,去镇子东头看看。”
望川镇东头靠着河,是商贾云集的地方。
沈烈和王老黑换了身稍微干净点的粗布衣裳,像两个进城找活干的苦力,在街边蹲了半天。
王老黑那双在码头上练出来的毒眼,没多大会儿就盯上了一处地方。
“副连长,你看那家茶楼。”王老黑用胳膊肘撞了撞沈烈,下巴朝着斜对面的“广德茶楼”扬了扬。
广德茶楼是个两层楼的木结构铺子,门脸不大,进出喝茶的看似都是本地的商贾。
“怎么说?”沈烈蹲在地上,手里掐着半根捡来的烟头。
“进去喝茶的人,鞋底上的泥不对。”王老黑压低声音,“今天没下雨,镇子里铺的都是青石板。
可进去的几个人,皮靴边缘沾着红胶泥。
那是镇外大别山方向才有的土。
而且,二楼靠街的几扇窗户,大白天拉着厚帘子,连条缝都不透。”
沈烈把烟头在鞋底摁灭。
“明天,你和小杨想办法混到后院去探探底。”
第二天清晨,广德茶楼的后巷。
送柴火的牛车停在后门。
小杨和王老黑脸上抹了两把灰,塞给送柴的老汉两块大洋,替他扛着木柴进了茶楼后院。
后院很深,前面是厨房,后面有个单独的跨院。
王老黑扛着两捆劈柴,眼睛滴溜溜地四下打量。
院子里站着几个穿着短打的伙计,但这些人站的姿势不是八字脚,而是脚跟并拢、腰背笔挺,双手习惯性地贴在裤缝处。
当兵的底子。
王老黑给小杨使了个眼色,两人把柴火码在厨房墙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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