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部后院,吴铁山的屋子里生着炭火。
炭盆里的红萝炭烧得正旺,偶尔爆起一两点火星。
沈烈推门走进去的时候,带着一身城墙上吹来的湿冷寒气。
吴铁山正和李文渊对着一幅第五战区的防御态势图低声交谈,听到脚步声,两人同时抬起头。
“有情况?”吴铁山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,看着沈烈那张紧绷的脸。
沈烈走上前,没有说话,手伸进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,摸出那个边缘已经有些起毛的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正面,那个用黑墨水写就的“周”字,在跳跃的炭火光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沈烈把信封放在八仙桌上,推到两人面前。
“这是从哪来的?”吴铁山皱起眉头,直觉告诉他,这个“周”字绝不简单。
“两个月前,在红十字会救护队,宋晚晴给我的。”沈烈拉开一条硬木椅子坐下,“里面有一张信笺,上面写着让我看到赵德彪和日本人握手后,烧掉照片,来找李副处长。
落款是,‘你哥哥的朋友’。”
李文渊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伸出手,将信封拿了起来。
他没有急着抽出里面的信纸,而是用指腹在牛皮纸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两下,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汉阳造的土法桑皮纸。
现在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。”李文渊的呼吸沉重了几分。
他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纸。
上面那行娟秀的钢笔字清晰可见。
但李文渊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些字上。
他快步走到桌角的煤油灯前,将信纸高高举起,迎着昏黄的光晕,仔细观察纸张的纹理。
“师座,借个火。”
李文渊拿起桌上的一根火柴,在鞋底“哧”地划燃。
他没有点火,而是将火柴吹灭,趁着火柴棍顶端还冒着红色的余温,小心翼翼地在信纸背面的空白处烘烤。
沈烈和吴铁山都站起身,凑了过去。
随着温度的升高,原本雪白的纸面上,渐渐显露出一行极其隐秘的黄褐色字迹。
那是一种用米汤混合特殊化学药剂写成的密写文字,只有遇热才会显形。
字迹很潦草,透着写字人当时极度的仓促和绝望。
“汉口军统周姓高层,已通特高课。
万望当心。”
吴铁山看着这行字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李文渊拿着信纸的手,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他死死盯着那几个字,眼眶周围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密写。”李文渊的声音有些嘶哑,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,“这笔迹,是我老师的。
是宋晚晴的父亲写的。”
沈烈目光一凝。
果然,所有的线索都撞在了一起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吴铁山敲了敲桌子,“宋先生一个教书人,怎么会卷进军统和特高课的案子里?”
李文渊放下信纸,双手撑在桌面上,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,南京突围前夜。
汉阳城里兵荒马乱。”李文渊重新睁开眼,目光里透着化不开的沉痛,“我老师虽然是个教书匠,但他在汉阳教育界德高望重,手里有一条地下抗日筹款的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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