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底的黄陂县,地气一天比一天暖和。
背阴处的残雪化成了黑泥水,顺着砖瓦缝隙往下滴答。
这倒春寒虽然还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,但空气里那种属于春天的泥土腥味,已经压不住了。
师部大院,后跨院的绝密会议室。
门窗关得严严实实,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宪兵,一个个像铁塔似的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会议室里生着个大炭火盆,火苗子舔着黑炭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前,坐着五个人。
坐在主位的,自然是师长吴铁山。
他今天没披那件旧棉大衣,而是正儿八经地穿了一身将官呢子军服,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。
左手边,是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,以及军法处主任陈黑脸。
右手边,则是特务营中校营长沈烈,还有他特意带过来的侦察排排长张铁石。
桌子上,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个厚厚的牛皮纸案卷。
每个案卷上,都用红笔打着一个触目惊心的“绝密”交叉大叉。
吴铁山端起面前的紫砂壶,喝了一口浓茶,目光在桌上的五个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今天把你们几个核心骨干叫过来,不为别的,就为了桌上这四本账。”
吴铁山的手指在那四个案卷上重重地敲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外头的仗,咱们特务营和一团二团的弟兄们拿命拼出了一个太平。
汉口的鬼子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黄陂县触霉头了。
这外患暂时稳住了,接下来,就该轮到这内忧了!”
吴铁山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“咱们师要脱胎换骨,要真正在老百姓心里扎下根,就必须把身上的这些毒疮烂肉,一刀一刀地给老子剜干净!”
军法处主任陈黑脸立刻站起身,他这人是个直肠子,平时在师里执法如山,谁的面子都不给。
“师座,军法处的弟兄们早就把案子审透了!
这四个人的口供、物证、人证,全在这里!”
陈黑脸指着桌上的案卷,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勤务连的赵德彪,私通日寇、勾结汉奸周玉山,还暗中买凶企图绑架军属宋大夫!”
“军需处的马德彪,在前线吃紧的时候,倒卖军粮和药品,中饱私囊!”
“城南保安团团长钱广财,吃空饷、喝兵血,鬼子还没打过来,他先带头临阵脱逃!”
“还有城南那个皮匠铺的老张,潜伏了三年的日伪暗桩,把咱们的城防图往外送!”
陈黑脸越说越激动,大手一挥:“师座!
按照战时军法,这四个王八蛋,犯的哪一条都是死罪!
我建议,立刻拉到城外乱葬岗,一人赏一颗铁花生,就地正法!”
“老陈,你先坐下。
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,你这脾气得改改。”
坐在对面的李文渊慢条斯理地开了口,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。
“这四个人当然该死。
但如果只是拉到乱葬岗秘密枪毙,那这出戏,可就演砸了。”
李文渊转过头,看着吴铁山:“师座,我提议,由军法处牵头,在黄陂县城东的大操场上,搞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审大会!”
“哦?
怎么个浩大?”吴铁山眯起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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