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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0章 局部立威(1/4)

民国二十八年,三月初。

武汉会战外围的阻击战,到了这会儿算是彻底转入了相持对峙阶段。

汉口方向的日军在黄龙岗吃了个大亏后,像是被敲碎了牙的野狗,缩回了防线里舔舐伤口,再也没敢贸然向黄陂县探头。

一场从去年深秋打到开春的浩大攻防,在春寒料峭中,悄然落下了帷幕。

黄陂县城西,铁路弯道前出阵地。

这里的地势比周围高出一大截。

沈烈穿着那件黄褐色的呢子军大衣,肩上扛着那副惹眼的中校领章,孤身一人站在高处的战壕边上。

东南风,三级。

吹在脸上没了冬天那种刮骨的疼,但空气十分干燥,带着一股子久散不去的硝烟味和干土味。

沈烈举着望远镜,静静地望着汉口的方向。

他的视野尽头,是日军重兵把守的铁路线。

那里藏着杀他哥哥的仇人,藏着周玉山那个老汉奸,也藏着这片土地上最深重的苦难。

看了一会儿,沈烈放下望远镜,在一截枯木桩上坐了下来。

这几个月连轴转的厮杀、算计、防备,让他这根紧绷的弦,直到今天,才算是稍微松快了那么一点点。

他解开军大衣的扣子,手探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,习惯性地摸了摸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、沾着体温的老物件。

指尖最先触碰到的,是那条柔软的灰布围巾。

围巾的一角,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一个“晚”字。

这是宋晚晴一针一线绣上去的,上面还残留着救护队里特有的淡淡药水味。

摸着这个字,沈烈的心头就泛起一阵温热。

“等你打完这一仗,我就去汉阳。”那个清冷女人的话,仿佛又在耳边响了起来。

至于那把属于王老黑的防身小刀,如今正贴在宋晚晴的心口上——王老黑死前托付的这把刀,他发过誓,要用它护她一辈子周全。

紧挨着围巾的,是一个小小的玻璃药瓶。

里面装着救命的磺胺粉,还有一朵早就干枯的野菊花。

这是他在这片荒芜的焦土上,看到的最顽强的生机。

沈烈的手指继续往下摸。

冰冷的,硬邦邦的。

那是哥哥沈毅留下来的铜烟斗,还有张铁石当年带出来的特务营第七班撤退暗号铜章。

这两样东西,就像是两把锥子,时刻扎着他的心,提醒着他中山门外那八十二个兄弟的血仇。

在军装的外侧口袋里,还装着五枚黄澄澄的汉阳造空弹壳。

沈烈伸手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文件包。

这个包里装的东西,随便拿出一件,都够在第五战区掀起一阵风浪。

有一份早就被翻烂了的1:5000城西铁路弯道地形图;有战区长官部批复的特务营少校、中校委任状,还有那份把南京旧案重新翻出来的机密回执。

包的夹层里,躺着李营长临死前托付的那封沾血的家书。

黄陂的局势刚稳,等过几天腾出手来,这封信,他沈烈就算跑断腿,也必须亲自送到李营长的家人手里。

那是他欠下的心债。

除此之外,还有两封见不得光的信件副本。

一封是陈先生的地下党联络密信,那是他通向大别山、通向那个“清平世界”的隐秘桥梁;另一封,则是宋晚秋从汉口寄来的寻亲信副本。

摸到这封信,沈烈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。

宋晚秋,军统鄂东站特工的妻子。

下个月她就要来黄陂了,她到底会带来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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