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的黄陂县,倒春寒冻得人骨头发疼。
城南的勤务连大院里,一股子馊水和烂菜叶子混杂的酸臭味,怎么风吹都散不去。
赵德彪穿着一件满是油污和黑泥的破棉袄,正蹲在水井边上,两只手冻得通红,吃力地搓洗着两大盆刚从伙房抬出来的油腻腻的猪大肠。
“老赵!
动作快点!
前头新兵连操练完还等着加餐呢!
别磨磨蹭蹭的!”一个勤务连的班长走过去,嫌弃地踢了一脚赵德彪身边的泔水桶,扯着嗓子骂道。
赵德彪咬着牙,把脑袋深深地低了下去。
“知道了,这就洗完。”他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,连头都不敢抬。
曾几何时,他赵德彪也是城南保安团堂堂的营长!
出门有勤务兵牵马,吃饭有人倒酒。
可自从老鸦岭和望川镇那几场仗打完,他被师长吴铁山一撸到底,扔进了这暗无天日的勤务连当苦力。
这大半年来,他眼睁睁地看着沈烈那个杂牌连长,一路踩着鬼子的尸体,也踩着他赵德彪的脸,硬生生地爬上了中校营长的位子!
六百五十人的大营啊!
全师独一份的威风!
而他自己呢?
一步一步地往下沉,沉到了这烂泥塘底,连个勤务连的新兵蛋子都能对着他吆五喝六。
“沈烈……”
赵德彪把手里那段冰冷的猪大肠狠狠地摔在水盆里,一双倒三角眼里翻滚着浓烈的怨毒和嫉妒,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。
他知道,自己在国军这边的路,已经彻底堵死了。
只要沈烈还在黄陂县一天,他赵德彪就永无出头之日,早晚得死在这堆泔水里。
“你不给我活路,那咱们就鱼死网破!”
当天夜里,赵德彪趁着倒泔水的功夫,偷偷溜出了勤务连的后门。
他摸黑来到了城南一条偏僻的死胡同,敲开了一扇破木门。
开门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,这老头表面上是个收破烂的,实际上却是日伪特务总组在黄陂县埋下的一颗暗桩。
“瞎老头,替我给汉口的周长官递个话。”
赵德彪从怀里摸出两块早就准备好的大洋,塞进老头手里,压低了嗓门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疯狂。
“告诉周长官,沈烈现在风头太盛,师部和战区都拿他当宝贝,从官面上和正面战场,根本动不了他。”
“但他有个致命的软肋!
城东救护队的那个女大夫,宋晚晴!
沈烈把她看得比命还重!
只要周长官能派几个道上的硬手过来,把那个女人给绑了。
不用咱们开枪,沈烈自己就能把手里的兵权交出来换人!”
……
两天后。
汉口法租界,日伪特务总组驻地。
周玉山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头,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来的纸条。
“好一个赵德彪,被踩进泥坑里了,反倒长出脑子来了。”周玉山冷笑了一声,将纸条放在火柴上点燃。
之前他派去搞暗杀的十人特设班,用的是军统的那套老路子,结果被沈烈和吴铁山联手包了饺子。
既然正规的特工搞不定那个特务营,那就换一批不讲规矩的疯狗去咬!
“把李黑爷叫进来。”周玉山冲着门外吩咐了一句。
没过多久,一个剃着光头、满脸横肉,左脸颊上还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的壮汉,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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