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条计策说完,摩多再次双膝跪地,深深叩首,语气恭敬而无奈,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陛下,臣无能,未能为陛下想出破局的良策,只能将这两条无奈之计禀明陛下。
这两条计策,没有一条是万全之策,皆是饮鸩止渴之举。
第一条计策,可暂避锋芒,为我朝争取喘息之机,却隐患重重,随时可能陷入更大的危机,甚至引发内乱;第二条计策,可快速解除东侧边境的危机,借助天元的兵力击退塔雷斯,却要付出割地求和、沦为附庸的惨重代价,让我朝彻底失去独立自主的地位。
究竟如何抉择,还请陛下圣裁,臣定当竭力辅佐陛下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,哪怕粉身碎骨,也会拼尽全力,守护好额齐斯的江山与百姓。”
议事大殿内,再次陷入死寂,死寂得可怕,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,殿外的风声愈发凄厉,如同百姓的哀嚎,又如同额齐斯绝望的呻吟。
波温卡夫瘫坐在王座上,身体微微佝偻着,脸色惨白如纸,毫无半分血色,眼神空洞得如同枯井,没有一丝光亮,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挣扎与绝望,两条计策,一条屈辱,一条惨痛,无论选择哪一条,额齐斯都难以摆脱覆灭的阴影,可他别无选择,只能从这两条无奈之计中,选出一条,勉强维持额齐斯的生机,保住自己的江山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望向殿下文武百官,望着他们惶恐不安、束手无策的模样,又望向躬身侍立、神色凝重的摩多,耳边反复回响着摩多的话语,心中的悔恨与不甘,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悔恨自己当初的决策失误,悔恨自己轻易抽调东部边境的精锐,悔恨自己未能提前察觉塔雷斯的野心,悔恨自己未能安抚好各地部落,可世上没有后悔药,所有的悔恨,都为时已晚。
他只能任由绝望,一点点吞噬着自己的理智与希望,感受着额齐斯的江山,正在自己的手中,一点点走向覆灭。
死寂的议事大殿内,波温卡夫瘫坐王座许久,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,那光亮里没有丝毫希冀,只有被逼到绝境的麻木与妥协。
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,指尖依旧颤抖不止,声音沙哑得如同风中残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,带着无尽的无奈与悲凉:“摩多……就按第二条计策办。”话音落下,他似是耗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,身体微微一歪,再次靠在内侍身上,眼底的光亮又黯淡了几分,“割让乌伦古河流域……借天元之兵……眼下,也唯有这一条路,能解朕的燃眉之急,能保住额齐斯的根基了。”
他何尝不知这条计策后患无穷,何尝不知割让牧场意味着国力衰退、沦为附庸,可他别无选择,塔雷斯大军步步西进,忽律叛军紧逼隘口,昂斯人虎视眈眈,若是再拖延片刻,额齐斯便会彻底覆灭,到那时,别说割让牧场,就连他这个帝王,也只会沦为阶下囚,额齐斯的百姓,只会遭受更残酷的屠戮。
与其玉石俱焚,不如暂且隐忍,借天元之兵击退塔雷斯,哪怕日后要仰人鼻息、任人宰割,也好过当下彻底覆灭。
摩多闻言,身躯微微一震,随即深深叩首,额头抵在金砖上,语气恭敬而沉重:“臣遵旨!
臣定不辱使命,拼死也要求得天元出兵,为我朝解除东侧危机!”他心中清楚,此次出使天元,便是一场关乎额齐斯生死存亡的赌局——赌赵衍肯接受割地的筹码,赌天元肯出兵相助,赌自己能在虎狼环伺的天元京城,为额齐斯争得一线生机。
叩首完毕,他不再耽搁,起身躬身告退,眼底的愧疚与无奈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决绝,连衣袍上的尘土都未曾来得及拍打,便匆匆走出议事大殿,着手筹备出使事宜。
波温卡夫望着摩多匆匆离去的背影,缓缓闭上双眼,一行浊泪再次滑落,滴在染血的龙袍上,晕开更深的痕迹。
他低声喃喃,似是在自语,又似是在忏悔:“额齐斯的江山……朕只能做到这一步了……日后若是真的沦为天元附庸,若是真的被逐步蚕食,朕……也唯有以死谢罪,谢天下苍生,谢列祖列宗。”殿下文武百官依旧跪地不起,无人敢言语,唯有殿外的风声,依旧凄厉呼啸,诉说着额齐斯此刻的悲凉与绝境。
摩多回到首相府邸,未曾有半分停歇,即刻挑选随行使团——皆是朝中最忠诚、最得力的大臣与侍从,又连夜筹备国书与礼品,将割让乌伦古河流域的条款清晰写进国书,再搭配上一批上等玉石、珍贵皮毛与千头牛羊,作为额外的馈赠,只求能打动赵衍。
次日天未破晓,天刚蒙蒙亮,摩多便身着正式的紫色锦袍,头戴首相冠冕,率领使团一行数十人,牵着牛羊、载着礼品,匆匆出了额齐斯王庭,向着天元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此行事关重大,摩多不敢有丝毫耽搁,日夜兼程,沿途只在驿站短暂歇息片刻,换马不换人,一路披星戴月、风餐露宿。
额齐斯与天元之间,隔着千里戈壁与草原,秋日的风沙肆虐,吹得人睁不开双眼,沿途的道路崎岖难行,不少侍从都体力不支,可摩多始终神色沉稳,目光坚定,一路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。
他心中清楚,多耽搁一日,东部边境的百姓便多受一日屠戮,额齐斯的危机便多一分,唯有尽快抵达天元京城,见到赵衍,才能争取到出兵的时机。
日夜疾驰之下,原本需要十余日的路程,摩多一行只用了六日,便抵达了天元京城之外。
远远望去,天元京城城墙高耸入云,青砖砌成的城墙坚实厚重,城门上方的“海 阳”两个大字苍劲有力,鎏金镶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城门口守卫森严,士兵们身着整齐的铠甲,手持锋利的兵器,神色肃穆,戒备森严,往来行人与商旅皆需仔细查验身份,方可入城。
这般繁华与威严,与额齐斯此刻的残破悲凉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摩多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,却也愈发坚定了求兵的决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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