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停在半空,指尖并未触碰到外界的尘埃,只是虚虚一指。
并没有人们预想中的雷霆震怒,也没有神威浩荡的呵斥。
纱幔向两侧滑落,露出一张涂着厚厚白粉的脸。
橘半夏端坐在锦缎堆叠的中央,身上穿着繁复沉重的十二单衣,层层叠叠的红与白如同凝固的血与雪。
她头戴金冠,垂下的流苏遮住了眉眼,只露出一点猩红的唇。
她没有看云澈,目光越过这位年轻帝王的肩膀,投向了远处灰蒙蒙的天际。
“起风了。”
声音清冷,像是冰块撞击瓷碗。
源赖信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,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。
他猛地一夹马腹,战马向前两步,马蹄溅起的泥点子差点甩在云澈的冕服上。
“陛下听到了吗?
斋王殿下说,起风了。”源赖信居高临下,马鞭指着云澈的鼻子,“风大伤身,陛下还是回车里去吧,莫要挡了神驾。”
云澈站在原地,冕旒后的双眼沈静如水。
他没有退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进了用于净街的盐堆里,发出“沙沙”的脆响。
“朕问,为何不拜。”
云澈重复了一遍,语调没有丝毫起伏,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。
橘半夏终于转过头。
流苏晃动,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第一次聚焦在这个傀儡身上。
没有情绪,像是在看路边一块形状稍微奇怪的石头。
“神,不拜人。”
她擡起手,轻轻挥动,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,“源将军,时辰不早了。
若误了祭典,神灵怪罪下来,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。”
“是!
臣这就开路!”
源赖信猛地一挥手,黑色的铁甲洪流开始涌动,强行将云澈和他的御辇挤向路边。
源清雪策马上前,手中长刀出鞘半寸,挡在云澈身前。
“让开。”云澈按住她的刀柄,将刀推了回去。
他在无数道嘲讽、怜悯、漠然的目光中,转身走向那辆破旧的御辇。
在上车的前一刻,他回头看向金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。
“你会拜的。”
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钻入橘半夏的耳中。
金舆内的女人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放下了纱幔。
……
伊势神宫,内宫。
这里没有京都的喧嚣,只有古木参天,碎石铺路。
巨大的原木鸟居矗立在参道尽头,将俗世与神域强行割裂。
源赖信将军队留在了外宫,只带着十几名亲信和云澈一行人进入了内宫深处。
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,特意将云澈安排在斋宫偏殿,那是历代斋王退位前独居沈思的地方,清冷,孤寂,且四面透风。
“陛下就在此处歇息,斋王殿下沐浴更衣后,自会来见您……如果她还记得的话。”
源赖信丢下这句带着讥讽的话,便大步离去,连门都没关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