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更加猛烈了,吹得摘星阁的铜铃叮当作响。
云澈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木栏,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他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死在东南方那片沉寂的黑暗中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沉闷悠远的钟鸣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京都的夜幕。
这声音不似寻常佛寺的晨钟暮鼓那般清脆,它低沉、浑厚,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巨兽心跳,带着某种令人胸闷的压迫感,顺着地脉传导至脚底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身后正在清理血迹的源清雪动作一僵。
手中的抹布跌落在铜盆中,溅起几点血红的水花。
她猛地抬头,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原本清冷的眼睛里,竟然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,甚至是……敬畏。
“咚——”
第二声钟鸣响起。
这一次,声音似乎近了一些,空气中隐约产生了一圈无形的涟漪。
整座京都翠云宫在这一刻活了过来。
远处城墙上的守夜武士纷纷停下脚步,朝着东南方向单膝跪地,就连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幕府巡逻队,此刻也收敛了声息,甚至有人摘下了头盔。
“这是什么钟?”云澈侧过头,看着源清雪苍白的脸色。
“镇魂钟。”
源清雪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,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只有伊势神宫的那位出行,才会敲响此钟。
每一次敲击,都代表神驾推进十里。”
她走到露台边,与云澈并肩而立,目光投向那片漆黑的夜空。
“还要三天才是春祭,她怎么提前动身了?”源清雪眉头紧锁,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指节用力到发白,“大祭司橘半夏,那个女人……从来不按常理出牌。”
云澈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细节。
那个女人。
身为幕府将军的女儿,拥有断水境实力的天才剑士,提到这个名字时,反应不是敌意,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在瀛洲,神权与皇权、军权三足鼎立,虽然御门失势,但伊势神宫却始终保持着超然物外的恐怖影响力。
“咚——”
第三声。
这一次,云澈清晰地看到,京都东南角的朱雀门方向,原本漆黑的天际线边缘,亮起了一抹诡异的绯红。
那不是火光,更像是无数灯笼汇聚成的河流,正沿着官道缓缓向京都流淌。
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无声滑落,像是一滴墨水融入了阴影。
服部半藏单膝跪在云澈身后,黑色的紧身忍服将她的身形完美勾勒,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。
“主上。”她的声音沙哑低沉,“伊贺忍众回报,神宫卫队已过宇治桥。
三千‘赤备’开道,十六抬凤鸾金舆就在其中。”
“只有卫队?”云澈问。
“沿途百姓,跪拜者逾万。
流民拖家带口跟随金舆之后,如同朝圣。
幕府设在关卡的三个检查站,未敢阻拦,直接放行。”
半藏补充道:“源赖信的黑甲骑兵在十里外布防,但似乎……不敢靠近。”
云澈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。
源赖信怕了。
那个杀人如麻、视皇权如草芥的幕府大将军,在面对代表神权的伊势神宫时,依然不敢撕破最后的脸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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