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不仅吹灭了烛火,更卷起了斋王殿外层层叠叠的帷幔。
夜色如墨,将这座矗立千年的神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中。
“走。”
云澈没有理会远处隐约传来的甲胄碰撞声,那只是源赖信用来施压的背景音。
他抓过架子上一盏还未熄灭的风灯,转身向大殿深处的暗门走去。
橘半夏愣了一下,下意识想要阻拦:“那里是‘忌火屋殿’的地下回廊,直通禁书库,除了历代斋王。”
“带路。”
云澈打断了她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侍女倒茶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提着灯,光影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、摇曳的黑影,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兽。
橘半夏看了一眼身侧的源清雪。
这位平时不可一世的幕府大小姐,此刻竟温顺地跟在那个男人身后,手按刀柄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,只要黑暗中窜出任何东西,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斩下去。
曾经高不可攀的神权,在刚才那一撕之下,已经荡然无存。
橘半夏咬了咬牙,提着繁复的裙摆快步跟上。
地下回廊比地面上更加阴冷。
墙壁由粗糙的黑曜石砌成,每隔十步便镶嵌着一颗昏暗的萤石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某种类似干涸血迹的铁锈气。
这里是伊势神宫的“神库”,埋藏着瀛洲千年来没人敢说的秘密,也是源氏幕府始终无法完全渗透的最后禁地。
“你要找什么?”橘半夏追上云澈的步伐,呼吸有些急促,“这里的古卷大多用‘神代文字’书写,就算是你,也不可能。”
“神代文字?”云澈轻笑一声,脚步不停,“不过是第一代渡海而来的大乾方士,为了垄断知识而创造的加密暗号罢了。”
他推开回廊尽头那扇沉重的青铜门。
吱呀——
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回荡。
门后是一座圆形的巨大书库。
数不清的卷轴像尸体一样堆叠在高耸至顶的木架上,有些竹简已经腐烂,散落在地上化为尘泥。
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由整块在此地生长的神木削成的长桌,桌上积满了灰尘。
云澈将风灯放在桌上,昏黄的光圈驱散了少许黑暗。
他没有去翻看那些记载着所谓神话传说的卷轴,而是径直走向书库的最深处——那里有一个被朱红绳索层层缠绕的独立书架。
“别碰那个!”
橘半夏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,原本因为刚才的羞辱而略显颓丧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惊恐,“那是‘祸津日’的封印物!
触碰者会被‘污秽’侵蚀,全身溃烂而死!”
源清雪握刀的手紧了紧,却并没有阻止云澈,只是身体微微前倾,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。
云澈置若罔闻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书架正中央的一个黑漆木盒上。
从踏入这间书库的那一刻起,他的太阳穴就在突突直跳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躁动,就像是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。
前世作为指挥官在战场上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,这里有东西在呼唤他。
或者说,在呼唤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。
铮。
云澈拔出腰间的短刀,刀锋划过,朱红色的封印绳索应声而断。
绳索断裂的瞬间,一股阴冷的风凭空卷起,吹得桌上的风灯疯狂摇曳,光影在墙壁上群魔乱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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