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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6章 插秧期误(1/4)

船到伏见,是四月十四后晌。

打长门出来,一路顶风,磨蹭了七天。

平马在船上晕了五天,吐得只剩一张皮,上了岸还扶着栈桥的柱子干呕,呕完了,拿袖子抹抹嘴,头一句话问的是:“兑付库还开着没?”

码头上来接的是村上义盛,老头子跑得一脑门汗,冲天子行了礼,喘着说:“开着,开着,皇后天天坐着。”

他说着,眼睛往船上那一溜箱子瞟。

箱子是打长门行辕运来的,二十口,杉木的,拿铁条箍着,搬一口得四个脚夫,压得跳板吱吱响。

里头是九州的夏税米折出来的银子,平马在长门熬了三宿才凑齐。

“陛下,”村上义盛压着嗓子,“这些……是往库里填的?”

云澈点了点头。

老头子一下子松了口气,松完了,又把那口气提了起来,嘟囔了一句:“填是填,就怕填不满。”

打伏见进城,路过乌丸,兑付库门口的队打老远就瞧得见。

队没散,比三月里信上写的还长,一溜排到了街拐角,拐角那家卖蕨饼的铺子门口支着一口锅,蕨饼都卖断了,掌柜的干脆搬了张条凳坐在锅边上,跟排队的人唠嗑。

清雪坐在库门口。

她坐的还是美代子二月里那张马扎,坐得挺直,膝盖上搁着账簿,手边一只铜盆,盆里没烧炭,四月了,用不着。

来兑的人一个一个往前递票,她一张一张地验,验完了,往身后一递,身后两个平准司的书办就去称银子。

她验得不快,可一回也没停过,打云澈下了车,走到街拐角,又走到库门口,她头都没抬一下。

末了还是一个书办先瞧见了,手里的戥子一抖,银子差点掉了。

清雪这才抬起头来。

她瞧了他一眼,没起身,接着把手里那张票子验完了,往后一递,才开口:“二十口箱子?”

“二十口。”

“搁库里吧。”她说,又低下头去,接下一张票,“后头还排着人。”

云澈没进库里头。

他叫人又搬了一张马扎来,搁在她边上,自个儿坐下了。

马扎矮,两张挨着搁,他的膝盖差点碰着她的膝盖。

清雪往边上挪了挪,挪出半个马扎的地方,也没说啥,手里的票子照样一张一张地翻。

这么坐了小半个时辰,队里递上来一捆票,拿麻绳扎着,新得发脆。

递票的是个穿细布袍子的,说话带着点儿南边口音。

清雪没接,就瞅了一眼票角上的字号,冲身后的书办说:“记下,跟前天那捆挨着。”

书办拿笔记了。

清雪这才把票接过来,一张一张验,验得跟验街坊那一两张一样慢,慢到那个穿细布袍子的在跟前杵不住了,换了三回脚。

“连号的,打初五起天天有。”她头也不抬,冲云澈说,“我叫他们记着字号,记了一本了。”

云澈没接话,扭头瞅了瞅她身后那个书办怀里抱着的册子,册子挺厚,封皮上啥也没写。

又坐了一阵,他才瞧出来,她那只验票的手,虎口上磨出了一道红印子,是捏票捏的,四月天,票子干,边上拉手。

她腰上那把第三把钥匙,原先拴的是一根红绳,这会儿换了一根青布条,是从哪件旧衣裳上撕下来的,撕得不齐整,毛边还翘着。

天擦黑,库门上了板。

库里头点了灯,清雪把账簿摊在桌上,翻到四月那几页,推到他跟前,一句话没说,拿指头点了点底下那个数。

准备金还剩不到四成。

“博多关门那天,是初三。”她说,“打初五起,京都的队,长了一倍。”

她又翻了一页,指头往下挪:“来兑的人都说,博多兑不了,告示上写着叫来京都兑。”

云澈没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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