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郡主的事,郡主自个儿会说。”云澈开口,声音跟方才一样,“轮不着神京那几位,也轮不着朕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温大人方才问准备金。”云澈截住他的话,偏了偏头,“皇后,温大人想知道,御门票兑不兑得出东西。”
竹帘里头静了一会儿,才有声音出来。
“库门开着。”清雪说,“大典那天开了一整天,没一个人进去兑。
温大人要是不信,明天自个儿拿票去,兑多少,我给你开多少。”
她说完这一句,就没话了。
那根丝绳又绕上了,一圈,两圈。
温如晦愣了一会儿,冲帘子拱了拱手,说不敢。
他是真不敢,堂堂大乾礼部侍郎,拿着瀛洲的纸票去瀛洲的库门口排队兑钱,这事传回神京,他这辈子也就到头了。
这一头就算谈到这儿了。
云澈把话收回来,又说了几句,说的都是自家要的。
壁垒退到对马以西,勘合废掉,硫价重议,正朔各用各的,砂一粒不卖。
说完了,他让平马把这几条誊一份,交给温如晦带回去。
温如晦捧着那张纸,手有点抖,看着不像是气的,倒像是吓着了,这些年他出使过多少藩属,人家给他的都是贺表、方物、一跪三叩,头一回有人塞给他一张单子,比他带来的那张还长。
他起身告辞的时候,屁股底下那沓垫桌腿的废账纸叫他带出来一张,飘飘悠悠落在草席上。
平马赶紧弯腰去捡,捡起来塞回椅子腿底下,塞完了还拿脚尖踢了踢,生怕那椅子当着客人的面再歪一回。
末席那个青袍随员收拾笔墨,经过平马身边,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,纸上记的是黑龙商会去年腊月一笔鱼干的进价,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走。
人走空了,褚严才把憋了一下午的那口气吐出来。
他这会儿才觉出腿麻,扶着柱子跺了两下脚,嘴里嘀咕了一句大乾的土话,说的啥谁也没听清,没准是骂自个儿当年在礼部的时候,压根没想过会有站在这一边的一天。
“陛下,”他声音发干,“正朔那一条,大乾礼部是当真的。
温侍郎这人臣认得,老实,他说是个方便,他自个儿也是这么信的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那陛下方才说砂,臣瞧着,温侍郎压根没听明白。”
“他用不着明白。”云澈站起来,走到竹帘边上,“明白的那个,坐在末席上。”
褚严一愣,回头往末席看,席上只剩下一块洇了墨的空地方。
“零。”
零打廊柱后头转出来,那条空袖子掖在腰带里。
“那个研墨的,夜里见了谁、往哪儿递信,都给朕记下来。
别抓,也别叫他瞧出来有人跟着。”
零应了一声,又问:“要是他出城呢?”
“出城就让他出。”云澈说,“他走得越快,朕越知道神京那边着急。”
竹帘撩开了,清雪从里头出来,手里攥着那把钥匙。
她站在帘边,没往前走,跟云澈隔着三步远,低头瞧着草席上那块墨点。
“我方才那么说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
她嗯了一声,把钥匙揣回袖子里,往外走。
走到门槛那儿,脚下慢了半拍,像是要回头,到底没回,跨过去了。
云澈在厅里站了一会儿。
廊檐上那只麻雀又飞回来了,蹲在老地方,歪着脑袋往里瞧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