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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4章 母脉呼吸(1/3)

那股热风吹了一阵,停了。

停了不到十息,又倒过来,从甬道里往门缝里吸,吸得火把上的火苗齐齐朝着门那边歪过去,拉得老长,发出一阵细细的呼呼声。

再过一会儿,又往外吹。

一出一进,不紧不慢,零站在最前头,数了三回,每一回都差不多长。

“像人睡着了喘气。”平马说。

朽木玄蕃没有接话。

他说朽木家看了三百年门,门缝里从来没有过风,冬天门是凉的,夏天门也是凉的,他小时候贴着门睡午觉,一觉醒来,半边脸冰得发麻。

柏木叫人把随身带的水囊解下来,又从腰上的皮袋里抓了两把磺灰,是高天原的,原本带来封砂用,搅进水里,黄浊浊的一囊。

他叫每个人撕一截衣襟,在磺灰水里浸透了,蒙住口鼻,在脑后系死。

京都那一夜,禁区的守卒一个都没死,全跪着,脸朝地锁,吸的就是地锁缝里漏出来的那口烟。

“这东西呛。”柏木说,“呛也得蒙着,谁觉得不呛了,就是烟进去了,赶紧往外走。”

云澈叫线列兵留二百人在地宫口子上,砌雪墙,点火,不许一个人往里走。

跟进来的一共三十几个,他点的名。

门是往里开的。

三尺厚的石头,叫人从门缝里挤过去,挤得一身灰。

零拿他那只好手摸门后的铜闩,闩没有断,好好地搁在槽里,只是槽底下的石头拱起来了,拱起来一指多高,把闩顶出了槽口。

他顺着拱起来的那一道往里摸,摸到一条裂缝,从门槛底下一直裂进去,裂得不宽,能塞进一根手指,缝里是暖的。

“不是有人开的。”云澈说,“是底下的东西把地面顶起来了,门自己松的。”

他说完,自己也没有松快多少。

过了门,是一条往下去的斜道,斜道尽头,火把的光一下子就散了,照不到头。

那是一个洞,大得看不见顶,看不见边,火把举高了,只照出脚底下一小圈石头地面,平的,是叫人一锤一锤凿平的,凿痕一道挨一道,整整齐齐。

半藏说不用火把也看得见。

她说这洞里到处都是砂,墙里有,地底下有,头顶上也有,亮成一片,像是走进了一条倒扣过来的砂河里。

火把举到墙上,墙上是一层一层的洞口,一排一排往上摞,每一个洞口一人多高,洞口外头凿着一截小平台,平台跟平台之间凿着石阶,石阶窄得只容一只脚。

柏木蒙着眼,摸到最近的一个洞口,把手伸进去摸了一阵,摸出来一把铜凿子,锈得发绿,刃口还在。

“矿。”他说,“这是矿道,老汉在高天原下过矿,下过的矿道就是这个样子,只是没这么大。”

越往里走,墙上的洞口越多,平台上开始有东西了。

一只陶碗,碗底粘着一层干了的黑渣;一双草鞋,编鞋的草早就烂光了,只剩一对木底子;一口石头砌的灶,灶膛里是冷灰。

零在一个洞口外头蹲了很久,站起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拿,只说里头睡着人,四个,一个大的,三个小的,都是骨头了。

云澈过去看了一眼。

那三具小的,骨头上长着东西,一簇一簇的,从肋骨缝里长出来,细长的瓣子往外翻,火把一照,瓣子里头有光在走,暗红的,像炭。

他在京都北门外头见过这个,在九州的战场上也见过,是长在活人伤口上的,长在这儿,是长在死了几百年的孩子身上。

“彼岸花。”平马在后头说。

“砂。”柏木说,“砂在骨头上结的晶。

人死了,砂还在长。”

朽木玄蕃一直走在云澈身边,一路上没有说话,走到一面大墙跟前,停下来了。

那面墙叫人凿得很平,平得像一张摊开的纸,墙上刻满了东西。

打头是一个一个的记号,就是九印名录上那种扭来扭去的字,一个记号占一行,每一行后头跟着一串刻痕,竖的,一道一道,五道一捆,捆与捆之间空一个指头宽。

刻痕后头隔开一截,又是一串,是另一种刻法,横的。

朽木玄蕃说打头那些记号是人名。

他念了几个,念得很吃力,念出来的都是些听不懂的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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