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色 字色 字号

第292章 黑血玉简(1/3)

入夜以后,港里凉了下来。

海风从湾子口灌进来,把坡上那座木楼的窗纸吹得扑扑直响。

堀江家这座木楼是港里唯一一座两层的住房,楼下挤着他一家老小,楼上腾空了,给了皇后。

天擦黑的时候,暗鸦从东西两道水道口回来报信:崖顶的哨所都空了,人是昨夜看见三堆火以后撤的,往高天原那边去,一路上把山涧上的两座木桥都烧了。

片冈在码头上操了一整天的新兵,嗓子喊哑了,晚饭的时候蹲在仓房墙根底下扒粥,扒两口,抬头骂一句,骂的是哪个新兵把火绳塞进了装药的皮袋里,险些把自己炸死。

孟匠人和柏木源三在矿棚里点人头,一个念名字,一个看手,看到后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
晚饭是商会船上卸下来的糙米,熬得稀,一人一碗。

清雪那一碗是云澈端上楼的。

她靠着窗坐,身上还披着那件斗篷,接过碗去喝了两口,把碗搁在膝头,两只手拢着碗边。

“冷。”

云澈端着自己那只碗的手停住了。

半夏在城南码头说过的话,他一个字也没忘:到了海上,要是她夜里说冷,就是毒又往上走了。

清雪自己也知道这个字说出口是什么意思。

她没有再往下说,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,说粥凉了,不喝了,又说楼下吵,让他下去看看片冈,别让那些新兵把港里的仓房点着了。

他没有下去,把粥碗搁在桌上,自己在窗台另一头坐了,离她隔着三步。

那只桐木匣子摆在桌角,神人上岸以后一直守在楼梯底下,隔一会儿就探头看一眼,看匣子上的白麻绳还缠没缠着。

“孟匠人在楼下嚷了一下午,”清雪说,“那块牌子上刻的什么?”

“手我拿走,嘴留给你。”

清雪没有出声,看着窗外码头上的灯火。

那两百个新兵还没散,片冈拿火把一个一个照着脸点名,点到一个答不上来的,队伍里就一阵乱。

“叔父教过我挑刀。”她过了很久才开口,“那年我七岁,源家的刀库里摆开一整排,叫我挑一把。

我挑了最亮的那一把。

他摇头,把刀一把一把翻过来,不看刃,只看刀茎上錾的铭,看是谁打的,看淬火的纹走得匀不匀。

他说刀会断,打刀的人还能打第二把。”

她拿拇指在碗沿上慢慢地抹,抹了一圈又一圈。

“他挑东西,从来不看东西,看是谁做的。”她说,“你手里这三百张嘴,他会让你一直喂,喂到喂不动为止。”

云澈没有接话。

她说完这几句,又咳了两声,咳得很轻,拿手背擦了擦嘴,看了一眼,把手缩回斗篷底下去了。

“那只匣子,”她朝桌角偏了偏头,“是半夏给我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给我的东西,你别替我拆。”

到了二更,她冷得牙齿打颤,嘴唇发乌,额头上却是一层汗。

云澈把灯挪近了,看见她左边的领口底下,顺着锁骨往脖子上,爬出来几道黑线,细得像头发丝,一根一根,从那道旧伤疤的方向伸出来。

京都那一夜,刺客那一刀从她左肩贯过去,刃上淬的毒,是他俯下身一口一口吸出来的,吸到血转红为止。

原来没有吸干净。

“出去。”清雪说。

她把脸扭向墙,一只手攥着斗篷的领口,攥得指节发白。

云澈往后退了,退到门口,隔着三步站住,没有出门。

柏木源三被叫上楼来,老头不敢往床边凑,隔着一段就停下,拿鼻子闻。

闻了好一阵,他脸色变了。

“生砂味,带硫。”他说,“是拿砂淬过的刃子。

毒在肉里生了根,砂是活的,顺着血找地方去。”

“骨灰呢?”

“压不得。”柏木源三摇头,“骨灰压火,压过了头,火往哪儿出,陛下见过的。

那是个砂甲人,这是皇后。”

孟匠人跟着上来,站在楼梯口,看了一眼就退下去烧水了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

Enter 回目录,← 上一章,→ 下一页

设置

字体大小

附近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