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盏灯火熄灭的瞬间,整座翠云宫似乎都沉入了一场无声的塌陷。
寒风穿过檐角,发出类似呜咽的嘶鸣。
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从云层倾泻而下。
起初只是细碎的几点,转瞬间便模糊了天地间的轮廓,将京都所有的棱角都抹平在一片惨白之中。
云澈策马立于宫门外。
雪花落在他的斗篷上,又被体温化作冰水渗进布料,那是透骨的凉。
他并没有下马,只是微微抬头,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在那灯火熄灭之处,即便隔着高墙,他也能感觉到一股沉寂已久的压抑正在向外推挤。
“大人,禁军似乎撤了。”北条美代子声音极低,她那一向精致的妆容此刻被寒风吹得有些干裂,手指紧紧抓着缰绳,指节泛出青白。
云澈没回答。
他收回目光,反手将缰绳扣在鞍桥上,翻身下马。
动作干脆利落,靴底踩在积雪上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
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踏得极深,仿佛是在衡量这京都土地的厚度。
宫门并未落锁,只是虚掩着。
他伸手推开,那一线漆黑的门缝后,没有预想中的伏兵,只有扑面而来的潮湿陈腐气味,混合着未散尽的檀香。
他走进翠云宫。
庭院里的石灯笼被积雪压得歪斜,枯萎的植被在风中摇摇欲坠。
四下静得可怕,除了雪花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碎响声,再无半点人声。
穿过前庭,内殿的纸门透出一抹暖黄的微光。
云澈停下脚步。
他侧过头,示意身后的侍从不必跟进。
服部半藏的身影如幽灵般从墙头消失,只留下一片晃动的阴影。
他推开纸门。
殿内空气燥热,与殿外那极寒的冰雪世界恍如隔世。
巨大的铜制暖炉立在正中,炭火烧得正旺,发出噼啪的脆响。
橘半夏跪坐在内室的软塌之上,她面前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棋局,黑子占据了半壁江山,白子却只剩孤零零的一处挣扎。
她似乎并未察觉云澈的到来,脊背挺得笔直,双目微闭,呼吸均匀。
那层薄薄的丝绸外袍下,曲线随着呼吸轻微起伏。
暖炉的火光照在她侧脸上,那张常年保持着悲悯与神圣的神官面孔,此刻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。
云澈走近几步,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他走到塌边坐下,顺手拿起一颗白子,随意地丢进了棋盒里。
“棋局已死,斋王还要守到什么时候?”
橘半夏缓缓睁开眼。
她的眼睛如同深潭,古井无波,却在看清云澈的瞬间,瞳孔缩了一瞬。
她没有起身,只是伸出手,将暖炉上的铜壶提起,缓缓倒入茶盏。
茶水升腾起袅袅白烟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
“外面在杀人,殿下却来这里问我棋。”橘半夏开口,嗓音沙哑,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干涩。
云澈端起茶盏,并没有喝,指尖在温热的瓷杯壁上轻轻划过。
他抬头看向殿顶,那里的横梁上布满了雕刻精美的浮雕,有些地方已经蒙了尘。
“杀人是为了扫清路上的障碍。”他盯着茶面上漂浮的一抹茶梗,“而问棋,是想看看这瀛洲的神权,是不是也像这枯棋一样,只剩下一具空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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