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单薄的身影并未回头，指尖轻轻一扣，机括发出一声脆响，袖箭已然上膛。
“账本在桌上，你自己看。”
北条美代子放下手中磨损严重的算盘，头也没抬，只是将一叠厚重的账册推向身后。
她的声音里透着股难以掩饰的沙哑，全然没有了往日那副八面玲珑的掌柜模样，两只手在账单边缘不住地颤抖，指甲里还嵌着未干的墨迹。
云澈走上前，垂眸扫向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黑龙商会总账。
纸张上的墨迹还没干透，几处被红笔重重勾勒出的数字显得触目惊心。
最下方一行，那原本应该是流金砂贸易的季度盈利，此刻却被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黑叉。
“三天前，幕府下令切断了关西所有黑龙商会的资金流转。”美代子抬起头，那张平日里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，“原本与大乾商行预订的六万担流金砂，定金被冻结在了源氏的钱庄里，连带着我们存放在九州岛的货场，也被大将军亲卫查封了。”
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，狠狠掼在地上，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商会内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那些蠢货！
他们以为断了我的资金链就能让商会破产？”美代子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住胸口的起伏，手指指向账本上的另一列，“你看这里，这些不是账，是催命符。
源赖信那条老狗，不仅切断了我们的现金流，还通过幕府的‘公债令’，强制要求黑龙商会半月内补齐两百万两金砂税。”
云澈的手指轻轻点在纸面上。
那上面不仅有各路大名的欠款，还有被幕府恶意抬高的物价成本。
如果按照这个进度，不出三日，商会名下所有的店铺都将因为周转不灵而被迫关门，甚至连那条通往大乾的贸易航线，也会被幕府以“私通外敌”的罪名封禁。
“他这是想釜底抽薪。”云澈盯着那些刺眼的数字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录。
“不只是抽薪，他是要我的命！”美代子跌坐在太师椅上，原本盘好的发髻微微散乱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，遮住了她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，“商会库存的流金砂只剩两百斤，这点货量甚至连大乾那边最小的一份契约都填不满。
一旦违约，黑龙商会将失去所有大乾商行的支持，到那时，谁都救不了我们。”
内厅外，寒风卷着雪沫拍打着窗棂。
云澈合上账本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转过身，走向内厅昏暗的角落，那里陈列着几排陈旧的木柜，柜门上积了一层薄灰。
他随手抹去灰尘，从里面抽出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绝密信函。
“幕府的封锁令是针对商会，不是针对你。”云澈背对着美代子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火漆印章，“源赖信现在最缺的，是能够购买火器的军费。
他以为切断你的贸易，就能逼迫你吐出最后一丝血肉来填充他的军备库。”
“我宁可烧了这间商会，也不给他留半个铜板！”美代子猛地站起身，几步走到云澈身后，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。
“烧了太可惜。”云澈转过身，将那封信直接抛在了账本上，“既然他要钱，我们就给他钱。”
美代子皱起眉头，盯着那封信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放出消息，就说黑龙商会因资金链断裂，即将清算全部库存。
将所有明面上挂着源氏名号的债券，以五折的价格打包抛售。”
“五折？
那是我们的全部身家！”美代子声音拔高了一个调，整个人几乎要扑过来，“这一抛，商会就彻底完了！”
云澈没有理会她的阻拦，而是拿起桌上的毛笔，在账本的空白处重重画下了一道横杠，“这叫信用降级。
一旦债券崩盘，源氏在京都的信誉就会彻底破产，那些被他强行征收金砂的大名，会比你更先一步冲向幕府讨要说法。”
美代子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道横杠，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深思。
她作为商人的本能迅速运作起来，在这团乱麻里嗅到了一丝转机。
“如果不给，那我就制造一场更大的恐慌。”云澈将笔搁回架上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“去办吧，明天一早，我要看到整个京都的商铺都在争相退股。”
美代子沉默了良久，终于缓缓伸手，拿起了那封信函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火漆时，微微一颤。
“如果这招没用呢？”她抬头，盯着云澈的眼睛。
本章未完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