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掠过演武场,卷起一股焦灼的硫磺气味。
源赖信握着太刀的手背青筋暴起,他死死盯着长崎港方向腾起的红光,沉声道:“那是什么声音?”
云澈没回头,他将那枚怀表塞回袖口,表链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。
他迈步走向看台边缘,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将军的防御网,看来还没等到我这加固的法子送去,就已经先替我试了试火药的威力。”云澈看向橘半夏。
橘半夏正扶着看台扶手,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那张平日里端庄圣洁的脸,此刻写满了不安。
她听着云澈那几乎带笑的语调,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脑门。
“你在那儿做了手脚。”她声音很低,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云澈没回答,只是走到她身边。
他并没有去回应那些关于爆炸的询问,而是伸手摘下了橘半夏鬓边的一枚玉簪。
玉簪冰凉,被他随意地在指间转了个圈,而后轻轻插回她纷乱的发髻中。
这个动作亲昵得过分,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。
橘半夏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可身后就是木栏,她退无可退。
“斋王大人,与其关心那些注定要变成废墟的工程,不如看看你自己的位置。”云澈压低声音,那声音像是一根细线,缠绕在她的呼吸间,“大将军现在心神大乱,你觉得他第一个会怀疑谁?”
橘半夏呼吸一滞。
她猛地转过头,撞进云澈那双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渊的眼睛里。
演武场上的骚动愈演愈烈。
几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场中,跪在源赖信脚下。
“报!
长崎火药库……起火了!”
“那是我们最大的流金砂储备点。”源赖信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,他猛地回身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死死钉在云澈身上。
杀气在瞬间凝固。
云澈神色未变,他只是微微歪头,对着不远处的侍从招了招手,“既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,大将军恐怕没心思谈防御了。
斋王受了惊,我先送她回宫。”
他说完,甚至不看源赖信那阴晴不定的脸,直接伸手握住了橘半夏的手腕。
那是一种近乎强制的引领。
橘半夏想要挣脱,可在那触碰的瞬间,她感觉到云澈的手指极有力地扣住了她的脉门,掌心滚烫,与这寒冷的秋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她在那一瞬间竟失了言语,任由他牵引着走下看台。
两人穿过演武场那压抑的黑甲方阵。
四周的武士纷纷侧目,手中的长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,却无人敢上前拦截。
走到马车旁时,云澈停下脚步。
他回过头,对着橘半夏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政客的伪装,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野心。
“怎么,还没从刚才的爆炸里回过神来?”他松开手,却顺势撩起了车帘。
橘半夏站在马车踏板上,裙摆被风掀起。
她看着马车内狭窄幽暗的空间,那是一处能将外界纷乱彻底隔绝的地方。
她迟疑了。
“上去。”云澈只说了两个字。
他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力量。
橘半夏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,那种长久以来作为“圣女”的高高在上,在他面前正在被一层层剥离。
她弯腰钻进了马车。
云澈跟着坐了进去,帘子落下,外面的嘈杂被瞬间隔断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,只有窗棂缝隙透进来几缕细碎的阳光。
云澈的身影在暗影中显得格外高大,他并没有急着开口,只是随手从车壁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份卷宗,展开放在膝上。
“这是长崎港防御的真实图纸。”他将图纸推到橘半夏面前,“刚才给源赖信看的,不过是画了些错误的力学支撑点。
只要他按照那图纸施工,不出三天,整座炮台都会因为重心不稳而自行崩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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