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如擂鼓,在寂静的街道上激起一阵尘土。
几十名幕府精锐骑兵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,直奔港口。
为首的将领腰间佩着长刀,铁甲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青色,他显然没耐心等待清晨的到来,在这深夜里便要完成所谓的“物资接管”。
港口栈桥上,几盏气死风灯被海风吹得左右摇晃,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。
码头管事领着一群苦力早已跪在地上,额头紧贴着冰凉的木质甲板。
源赖信的副官,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跳下马背,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。
“大将军的调令,东西呢?”
管事颤巍巍地抬起头,手指指向堆放在货堆中央的一排木箱。
“都在这儿,全是……全是御门陛下特批运来的,封条完好,绝对没有开过。”
副官眯着眼睛走到货堆前。
那几口木箱用上好的杉木打造,上面盖着深红色的漆封,正中间是一个繁复的皇室徽记。
他冷哼一声,将手按在刀柄上,却并没有立刻拔出,只是绕着木箱走了一圈,似乎在审视着什么。
“打开。”副官侧过头,对着身后的两名侍卫吩咐道。
侍卫上前,沉重的撬棍卡进木箱缝隙。
伴随着刺耳的木材撕裂声,钉子崩断,漆封破碎。
箱盖被重重推开,露出了内部整齐摆放的填充物。
副官凑近火把的光亮,目光扫过那层黑漆漆的冷硬金属。
他伸出手指,用力敲了敲,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。
“这就是大乾赏赐的宝贝?”副官讥讽地笑了一声,伸手抓起一根铁棍,在手里掂了掂重量,脸上满是不可一世的傲慢,“我还以为是什么惊世神兵,原来不过是些沉甸甸的废铁。”
管事在一旁冷汗直流,强自镇定地回答:“大、大人……这是按照大乾方的嘱托运送的,具体的……小人实在不知。”
“废话,这些所谓的大乾技巧,除了浪费流金砂,剩下的也不过是这种冷冰冰的玩意儿。”副官将铁棍随手扔回箱子里,发出“咣当”一声脆响,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骑兵队,高声喊道,“全部带走!
送进大将军的私库,让铸造师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熔炼点有用的刀胚!”
骑兵们纷纷下马,动作粗鲁地将箱子扛上马背。
在那沉重的撞击声中,没人注意到,真正的杀器早已在几个时辰前随着一艘运粮船悄然离港。
不远处的阴影里,云澈站在一间仓库的二层露台上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,节奏缓慢而稳定。
美代子站在他身后,双手死死扣着衣襟,手心渗出的汗水将丝绸浸湿。
“他们带走了。”美代子声音有些发颤,“如果明天御前会议上,赖信发现那是生铁……”
“他不会在会议上发现。”云澈压低声音,目光锁定在那些搬运生铁的士兵身上,“明天会议之前,赖信只会关注这些东西怎么变成他想要的战力。
而铸造师拆开每一根铁棍时,那才是他真正动怒的时刻。”
云澈转身走进黑暗,屋内陈设简陋,桌上摊着一份刚刚绘制好的布局图。
他从炭盆里捡起一块火红的炭,在地图上狠狠划下一道痕迹,那是皇室秘库的方向。
“现在,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赖信相信,他抢走的这批货,就是大乾赏赐的全部。”云澈抬头看向美代子,眼神如深潭般平静,“准备好那份伪造的接收凭证,上面不仅要有斋王的印章,还要加上一份大乾特使的签名,告诉他,这是‘第一批交付’。”
美代子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公文,笔尖在纸张上快速划过,留下一个个仿制的痕迹。
远处的码头上,马蹄声渐行渐远,那队满载着“战利品”的骑兵消失在京都的夜幕中。
副官在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码头,确认再没有其他可疑迹象后,才彻底放心离去。
云澈走出仓库,来到外面的平台上,看着那寂静的航道。
海面上雾气弥漫,那艘载着真家伙的货船早已不见踪影,只剩下一圈圈荡开的水纹。
他转过头,看向隐藏在暗处的半藏。
半藏并没有开口,只是微微颔首,那双没有情感的瞳孔映照着京都的灯火。
云澈迈开步子,走向停在巷口的马车。
他每一步都踩得极轻,却每一步都落在既定的节点上。
“回去准备一下。”他低声对美代子说道,随手将那张盖满印章的公文塞进袖中,“明日清晨,我要在御前会议上,亲眼看着源赖信为这些生铁感到‘高兴’。”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压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沉闷的碾压声。
就在马车即将转过街角时,城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余波,火光在远方的夜空中转瞬即逝。
云澈放下车帘,那双透着寒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合上。
京都的街道上,一队巡逻的武士正向着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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