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澈伸手接过黄竹筒,拇指发力,抵住封口的红蜡边缘。
伴随轻微的碎裂声,几块红蜡剥落掉在圆桌上。
他倒出一卷揉得极紧的薄绢。
绢帛在桌面上一点点摊平。
石室里的几人视线同时聚拢。
薄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,还附着几张拓印的公文残片。
“九州、四国共三十六位大名,联名以‘路途梗阻、海寇频发’为由,扣留了本月该上缴的十二万石秋粮和五万两流金砂。”云澈手指按在薄绢的落款处,“更重要的是,押送流金砂的车队在濑户内海沿岸全部被地方官府强行遣返。
长崎港代官急递,本月没有一艘商船入港缴纳市舶税。”
美代子伸手把薄绢拽到自己面前,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。
她抽出锦囊里的算盘,手指翻飞。
算珠碰撞的清脆声音在石壁间来回回荡。
“大名们在观望。”源清雪双手交叠按着刀柄,“清凉殿一事传开,幕府对京都的绝对控制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那些世袭领主都不是蠢货,谁也不愿把真金白银扔给一个随时可能倒台的将军。
他们宁愿把粮食烂在自己的粮仓里,也不肯给二条城送一粒米。”
算珠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美代子抬起头,手指停在算盘边缘。
“幕府死期到了。”
她将算盘推向桌子中央,指着上面排列的几颗木珠。
“昨天一石糙米是八百文,今天早上已经涨到两千四百文。
南城的米铺全换上了黑龙商会的牌子,不收铜钱,只收足赤金银。
源赖信手底下那两万常备军,每天嚼用的粮食和军饷是个填不满的窟窿。
三十六藩断供,等于切断了幕府六成的岁入。
他只能动用二条城地库里的存银。”
“地库里没钱了。”源清雪接上话头,“左卫门尉手下的重装足轻,连修补具足的生漆都买不到了。
军马的草料已经断了两天,只能用掺了沙子的麦麸应付。
源赖信为了拉拢旗本武士,赏赐极度挥霍,地库里的现银甚至不够发下个月的半饷。”
橘半夏将一杯热茶放在云澈手边,热气在昏暗的石室里袅袅升起。
“没了粮饷,幕府的刀刃自然会卷刃。”橘半夏声音低缓。
云澈端起茶杯,吹散表面的浮叶。
“一条被逼到墙角的饿狼,在饿死之前,会咬碎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东西。”云澈放下茶杯,看向横梁下方的阴影,“半藏。”
半藏从暗处上前一步,低头待命。
“盯死二条城的每一个出口。”云澈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,“藩镇不给,商会不借。
源赖信想要活命,就必须去找一个手里有海量资源,且不在乎瀛洲内斗的外部势力。”
二条城,大广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两名全副武装的幕府卫兵拖着一具无头尸体向外走去。
那是现任的勘定奉行,脖颈处的断口还在不断往外涌血,在榻榻米上拖出一条刺眼的红痕。
源赖信站在上首,手里提着一把尚未归鞘的打刀。
鲜血顺着刀锋一滴滴落在地板上。
阶下跪着十几个幕府高级文官,以及几名满脸污血的督战队武将。
所有人都抖如筛糠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。
“三个月。”源赖信的声音沙哑粗粝,“国库里只有不到五万两白银。
你们告诉我,剩下的钱去了哪里?”
无人敢答。
大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一名年迈的老中壮着胆子抬起头。
“大将军……各地藩镇扣留了秋税。
黑龙商会又恶意抬高市价,强行兑走现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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