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澈伸手接过竹筒,指腹碾碎暗红色的火漆印。
木塞拔出,里面倒出一卷极薄的绢布。
半藏依然单膝跪地,整个人融在营帐外的阴影里,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。
完成交付后,她再次隐入黑暗。
云澈转身走回榻前。
红叶已经坐起身,正将那件厚重的熊皮裹在胸前。
她原本凌厉的眉眼此刻带着未褪的潮红,看向云澈的目光里本能地透出几分顺从。
绢布被扔在熊皮上。
“看看。”云澈说。
红叶单手拿起绢布。
帐内残存的炭火发出极其微弱的红光。
她眯起眼睛,视线扫过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。
这上面全都是人名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用朱笔批注了具体的职务和联络暗号。
红叶的手指猛地收紧,绢布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马廻众头目、兵粮奉行、甚至还有贴身侍奉她起居的两个盲眼侍女。
这些都是武田家最核心的人员,其中不少更是跟随她父亲多年的老臣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红叶嗓音沙哑,带着事后特有的慵懒,但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。
“饭富虎昌只是个饵。”云澈拿起刀架上的毛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,“源赖信真正在甲斐布下的网,远比你看到的要深。
这些暗桩每个月都会将武田军的兵力调动、粮草储备,甚至你每天几时就寝、见了什么人,分毫不差地送往江户。”
红叶死死盯着其中一个名字。
那是教她剑术的启蒙师傅。
“不拔掉这些钉子,你今晚的臣服,明天一早就会出现在源赖信的案头上。”云澈把毛巾丢进铜盆,溅起几滴水花,“去杀人。
天亮之前,我要这座军营里只有一种声音。”
红叶掀开熊皮,赤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她没有去捡地上散落的单衣,而是直接走向挂着具足的木架。
冰冷的铁片贴上肌肤。
红叶将赤红色的臂铠绑紧,扣上胸甲,最后束起长发。
当她将那柄名为“蜘蛛切”的太刀挂上腰间时,那个在榻上软弱泣声的女人被彻底封印,取而代之的,是甲斐之虎的狂暴杀意。
她走到帐门前,停住脚步,转过身单膝跪下,额头贴着手背。
“属下领命。”
这四个字咬得很重。
夜风卷起营地里未尽的篝火灰烬。
三千赤备军刚刚经历过一场哗变的洗礼,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诡异的寂静中。
中军大帐外的铜锣被重重敲响。
沉闷的声浪撕裂了夜色。
红叶大步走出营帐。
十二名武田家督的亲卫举着火把,迅速向她靠拢。
“封锁营门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
违令者,斩。”红叶拔出蜘蛛切,刀尖斜指地面,“按名单拿人。”
第一处遭到清洗的,是左翼的辎重营。
兵粮奉行山田正和衣躺在行军榻上。
小半炷香前,他刚把写有营中哗变情报的密信塞进一截中空的竹管里。
帐篷的帘布被粗暴地撕开。
山田猛地坐起,手下意识地去摸枕下的肋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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