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没有从里面锁上。
两扇沉重的黑漆门扉被猛地从内拉开,带出一阵凌厉的掌风。
红叶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,赤足站在门后。
她手里提着那把名为“蜘蛛切”的太刀,刀未出鞘,但杀气已经逼到了云澈的眉睫。
越过红叶的肩膀,云澈看到寝殿内的障子窗被完全推开。
夜风灌进屋内,吹得纱帐疯狂飞舞。
西北方向天空的异色,将红叶半边侧脸映得犹如修罗。
“你身上的血腥味,隔着两层楼都能闻到。”红叶的视线落在云澈那双染红的白布袜上,声音里透着冰碴。
“饭富虎昌留下的。”云澈放下敲门的手,“他带着御庭番的人进我的净室,半藏送他上路了。”
红叶握着刀鞘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泛出青白色。
她没有因为老臣的死而发作,只是死死盯着云澈的眼睛。
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木板被踩得震天响。
“主公!
主公!”
一名背插蜈蚣靠旗的近侍连滚带爬地冲上楼梯,来不及在门外跪下,直接扑倒在红叶和云澈脚边。
他头盔歪斜,脸上全是黑灰,嗓音嘶哑得破了音。
“西北角主库走水!
火势控制不住了!”
红叶一脚踢开挡路的近侍,大步跨出寝殿,走到走廊边缘的木栏杆前。
云澈跟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。
夜幕下,踯躅崎馆西北角已经化为一片翻滚的火海。
冲天的烈焰将半个夜空烧得通红,浓烟滚滚升腾,裹挟着无数燃烧的火星飘向本丸。
风势正紧,火舌像贪婪的巨兽,借着风力向周围的木质建筑蔓延。
噼啪的木材爆裂声、武士的呼救声、战马的嘶鸣声,混杂在一起,顺着夜风清晰地传到天守阁顶层。
“饭富家的武士反了!”近侍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地汇报,“他们提前锁死了水井,砍断了所有的汲水吊桶。
负责守备主库的七十名足轻全被他们反锁在里面……”
红叶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她单手撑住木栏杆,指甲几乎嵌进坚硬的木纹里。
那是武田家最后的主库。
甲斐多山,土地贫瘠,本就产粮极少。
幕府的经济封锁长达半年,周边的商路全被切断。
主库里囤积的那些糙米和腌萝卜,是红叶绞尽脑汁、变卖了家传盔甲才换来的最后一点军资。
五百名赤备骑兵,加上两千足轻,人吃马嚼。
火光映在红叶暗红色的瞳孔里。
她的呼吸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
没有粮食。
这四个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她的脊骨上。
幕府的算计毒辣到了极点。
饭富虎昌的暗杀只是第一层,真正的杀招是烧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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