踯躅崎馆西侧,饭富宅邸。
木质推拉门严丝合缝,将夜风的呼啸挡在屋外。
障子纸上倒映着两个对坐的黑影。
烛火摇曳,将影子拉得扭曲。
“幕府的忍鹰带来了将军大人的手谕。”灰衣货郎将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推到矮桌中央。
他掀开遮挡面容的斗笠,露出后颈处一块暗青色的刺青——三片折叠的葵叶。
源氏幕府直属,暗部御庭番。
坐在对面的老家臣饭富虎昌盯着那个竹筒,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。
他眼窝深陷,白天在点将台上的憋屈与愤怒,此刻全化作了眼底密布的血丝。
“源赖信大人知道那个京都的逃犯在这里?”饭富声音沙哑。
“御门出逃,能走的海路和陆路全被封死,路线只有那几条。
将军大人算准了他会来甲斐借兵。”货郎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甲斐被幕府经济封锁三个月,武田家的盐仓早就见底了。
再过半个月,赤备战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不会有。
红叶大人撑不了多久。”
饭富咬紧牙关,下颌的肌肉剧烈抽动。
货郎从怀里摸出两根金条,外加一张盖着幕府大印的勘合符,压在矮桌上。
金条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“今夜除掉他。
把头颅交给我带回京都。
幕府立刻重开东海道的商路,这两根流金砂只是定金,后续还有五千石越后大米,三日内运抵甲斐边境。”
饭富没有去看桌上的黄金。
他的脑海里反复重现着白天沙盘上那一面倒的屠杀。
冰冷的算计。
密集的火铳。
把武士的骄傲踩在脚底的阵型。
“那个人是个灾星。”饭富的手指抠进了大腿的肌肉里,“武田家的赤备,历代当主的心血,不能变成他手里计算伤亡的数字筹码。
红叶大人被他的妖言惑众迷了心窍,我等老臣,必须替主公扫清秽物。”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货郎站起身,重新戴上斗笠,“东侧净室外围的巡夜武士,交给你调开。
御庭番的刺客负责突入。”
“我亲自带人守在走廊。”饭富拔出腰间的打刀,雪亮的刀身倒映着他浑浊却充满杀意的眼睛,“今晚,净室里的人,一个也活不成。”
货郎拉开一道门缝,整个人融入了没有星光的夜色。
天守阁东侧净室。
红泥小火炉上的水壶翻滚着,发出细微的咕噜声。
云澈盘腿坐在矮案前,手里拿着一叠宣纸。
美代子跪坐在侧后方,金算盘在她的指尖上下翻飞,算珠碰撞的清脆声节律分明。
“按现有的流金砂储备,吃下武田家的第一批火器订单,我们需要向大乾黑市抵押三分之一的船队。”美代子快速报出数字,抬眼看向云澈的侧脸。
云澈拿起紫砂壶,将沸水注入茶盏。
头顶的承重横梁上。
半藏像一只蛰伏的蝙蝠,倒挂在阴影中。
她闭着眼睛,呼吸频率降到了每柱香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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