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盆里的长袍烧成了灰烬,最后一丝暗红的火星在灰堆里跳动,随后熄灭。
云澈将手中的火箸搁在架子上,转过身,看向跪在阴影里的服部半藏。
她穿了一身极贴身的玄色劲装,领口收得很紧,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孔愈发苍白。
“调令发出了多久?”云澈问。
“半个时辰。
源赖信在将军府密会了伊贺的三名上忍。
出来的传令兵带走了‘灭门扇’。”半藏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某种精密的木偶。
灭门扇是幕府调动伊贺忍者的最高信物,见扇如见将军,执行的任务通常不留活口。
云澈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。
京都的雨已经停了,但雾气重得惊人,翠云宫朱红色的宫墙在浓雾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源赖信坐不住了。”云澈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扣动,“美代子带走了商会所有的流动资金和债权,留给他一堆搬不动的粮食和空壳仓库。
他手下那些大名、武士,每一天睁眼都要张嘴吃钱。
没钱,他的‘御家人’制度就是一张废纸。”
半藏抬起头,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:“他认为财富藏在那些商会骨干手里?”
“他没时间去细查,更没耐心去玩账面上的把戏。”云澈冷笑一声,“在拿刀说话的人眼里,钱如果不见了,那一定是被人藏起来了。
只要把藏钱的人杀了,或者拷问出结果,钱就会回来。
这种思维简单、直接,但也最致命。”
半藏抿了抿唇,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腰间的短刃。
她也是伊贺出身,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同门的手段。
“去吧。”云澈转过身,目光落在半藏身上,“盯着他们,但不要出手。
我要看看,这位大将军在绝境之下,还能挥出几刀。”
半藏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寝殿内。
与此同时,京都西侧,征夷大将军府。
源赖信站在宽阔的练武场边缘,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羽织,即便是在深夜,他的脊背也挺得笔直,像一杆浸透了血腥气的长枪。
他面前跪着三个男人。
他们没有穿武士服,而是裹着灰黑色的粗布衣料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北条家那个小贱人跑了。”源赖信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,“黑龙商会的账目对不上,原本该在金库里的三百万两流金砂,变成了一堆发霉的陈米。
你们告诉本将军,钱去哪了?”
三名忍者低着头,没人敢接话。
源赖信猛地抬脚,将面前的一尊石灯笼踢得粉碎。
石屑溅在忍者的脸上,划出道道血痕,但他们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“那些商会的高级主管,还有那几个跟北条家走得近的大商人,他们肯定知道钱的去向。”源赖信从怀里掏出一柄折扇,啪的一声扔在地上,“黑龙商会是我大幕府的血库,现在血被抽干了,我要你们去把它抢回来。”
领头的忍者伸出干枯的手,捡起了那把画着红日的灭门扇。
“大人,是生擒还是……”
“生擒?”源赖信脸上浮起一抹残忍的笑,“不用。
先杀几个硬骨头,剩下的自然会跪着把密库的钥匙交出来。
我要全京都的商人都明白一件事——在瀛洲,大名的刀比商人的算盘更有用。”
“遵命。”
三道身影瞬间倒退,消失在将军府的围墙之后。
源赖信看着空荡荡的院落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,来自各大领主的催款公文堆满了他的书案。
大乾王朝那边的贸易已经中断,流金砂的断供让他无法向各方交代。
这种权力的流失感让他发狂。
“父亲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源清雪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。
她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裙,长发披散,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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