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城的粮仓着火了!”
传令兵的声音在雨幕中凄厉得像被撕开的帛。
源赖信握着纸的手猛地一抽,虎口处的青筋跳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看那个跪在烂泥里的部下,而是死死盯着手中的纸,那是黑龙商会半年前就开始暗中推行的“兑付票据”。
纸上的朱红印章在雨水浸润下开始晕染,那是大名们私下的联署。
源赖信最信任的三个亲信领主,名字赫然在列。
“粮仓的火,只是个信号。”
云澈向前走了一步。
他的靴底踩在石阶的积水里,声音很轻。
服部半藏的身影在他身后微微晃动,像是一道随时会炸裂的雷霆。
“大将军不明白吗?
你手下那些武士,他们的刀确实很快。
但刀要磨,人要吃饭,马要喂草。
你烧了京都的商户,抢了他们的现银,可那些大名们存在黑龙商会的‘流金砂’,现在全变成了废纸。”云澈指了指那张湿透的纸,“只要我今晚没法给黑龙商会下达‘承兑’的指令,明天一早,这些票据就会变成一堆烂草。
到时候,你猜那些拿不到粮晌、拿不到铁料的大名,是会继续对你效忠,还是会带着他们的私兵冲进大将军府,问你要个说法?”
源赖信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,头盔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。
他手中的刀柄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,指甲抠进了护手里。
远处的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,西城的烟柱即便在暴雨中也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你在威胁我。”源赖信的声音沙哑,像是在喉咙里塞了一把粗砂,“凭这几张纸,你就觉得能接管这大乾人留下的烂摊子?”
“不是威胁,是交易。”
云澈走到源赖信面前,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。
源赖信身后的武士们齐齐跨出一步,刀尖在雨中颤动。
“让你的军队撤出翠云宫。
作为交换,我会告诉你另外三个没着火的秘密粮仓在哪。”云澈压低声音,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顺便,我会签发一份新的御令,承认幕府对这些粮食的‘代管权’。
这样你保住了面子,大名们保住了肚子,而我……”
云澈笑了笑,伸手拿回了那张湿透的纸。
“我只要京都今晚能安静下来。”
源赖信死死盯着云澈。
他的右手在刀柄上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雨水顺着他的铁甲缝隙流进去,带起一阵寒意。
他转过头,看着那两个滚落在泥水里的人头。
那是他最后的示威,但在这一刻,却显得滑稽而无力。
“撤。”
源赖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猛地翻身上马。
战马受惊般长嘶一声,溅起一地泥水。
“陛下,这笔账,我们慢慢算。”
他拨转马头,甚至没有看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源清雪,带着那群满身血腥气的武士,如同潮水般退出了翠云宫的大门。
原本拥挤的庭院瞬间空旷下来,只剩下雨声冲刷地面的嘈杂。
源清雪撑着长刀站起来,由于脱力,她的膝盖在微微打颤。
她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、被雨水打湿了衣襟的年轻人。
在这一刻,她觉得这个所谓的“丈夫”比她父亲还要陌生。
“你早就知道粮仓会着火。”源清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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