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言道伴君如伴虎,单一个太子便压得人喘不过气;若哪日天子亲临,怕是连膝盖都要软成泥。
这也是温奇这些年屡拒征召、宁守一隅的根本缘由——他深得圣眷不假,可天恩如纸,薄时一捅就破;待龙颜转愠,赐下的未必是金印,更可能是鸩酒一杯。
朱涛这话一出口,温奇如释重负,后颈冷汗浸透内衫。
晋王上门,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,压根构不成半点阻碍——在温奇眼里,那位晋王不过是个空有架子的绣花枕头。
可太子朱涛却截然不同。
温奇早先也听过些风声,说这位新立的储君庸碌平庸,整日只知舞刀弄枪、调兵遣将,对朝堂暗涌、世家棋局向来漠不关心。
可今日一照面,他心头猛地一沉:传言全是浮沫,根本经不起推敲。
眼前这人眉宇沉静,目光如尺,举手投足间不见半分少年人的躁气,倒像一柄收在鞘中多年的古剑,寒光不露,却自有千钧之势。
更别提他还是前太子战殁后临危受命——坊间都说他才识平平,难承大统。
如今看来,那些嚼舌根的,怕是连太子袍角都没摸着,就急着下断语了。
温奇自诩阅人无数,这点眼力从不打折扣。
他敢断定:此人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泥,更不是几句甜话就能哄得团团转的雏儿。
其他皇子若还想在这盘棋里争个高下,怕是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。
“多谢太子殿下抬爱,殿下请随草民入府。”
温奇引着一行人跨过门槛,朱涛脚步未停,只斜斜扫了一眼方才横在门口、趾高气扬拦路的几个护卫。
几人霎时面如死灰,膝盖发虚,连退三步,喉头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字——完了,这回真撞上铁板了,竟敢把当朝储君堵在门外!
朱涛其实压根没打算真罚他们。
他要的,不过是这一眼的分量:让所有人明白,东宫之主,不是谁都能随意试其锋芒的。
“温家主不愧是清远城首屈一指、放眼大明也数得着的豪富之家。
这宅子依山衔水,亭台错落,清雅中透着筋骨,本王一见倾心。
不知可否容本王暂住几日?”
……
温奇微微一怔,心下嘀咕:怎么?
一个晋王刚扎下脚,又来个太子,都盯上他这温府了?
莫非……是冲着他来的?
念头一闪,他反倒松了口气——若真是为拉拢而来,那便好办。
权势交换,向来有章可循。
“殿下若喜欢,尽可长住。”
朱涛只轻描淡写几句话,便顺势落脚温府。
表面是客居,实则是一枚钉进温家心腹的楔子。
“殿下!
不好了!”朱七刚踏出庭院,远远望见朱涛一行人进了温府大门,转身拔腿就往回跑,声音都劈了叉,“太子来了!”
朱纪正端坐椅中,闻言“腾”地弹起身,茶盏震得哐当作响:“什么?
!”
“太子到了!”
朱七喘着粗气,把话又砸了一遍。
“朱涛?
不对……他怎会突然现身?
前些日子还销声匿迹,连影子都摸不到。
莫非……是我一进清远,他就嗅着味儿赶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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