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女人很年轻，跟她差不多大。
眉眼清秀，睡着的样子很安详。
最主要的是——她的脸上带着红润的血色，那是活人独有的光彩，是她永远不可能再拥有的东西。
二妞的目光落在赵玉儿的手上——那只手搭在被子外面，被陈昆的手轻轻握着。
那是一只温暖的、柔软的、活生生的手。
而她只是一缕阴气，一个灵体，一个连影子都留不住的鬼魂。
她曾经为了陈昆，教导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妞去钻陈昆的被窝。
那是因为她觉得傻妞和她是一样的，都是非人之物。
她也想让自己的男人有人陪着，有人暖被窝。
她以为自己不会在乎的。
但当自己的男人身边真的躺了一个活生生的女人时，她还是难受了。
她默默地退出了房间，飘到了院子里，跑到墙根下，抱着膝盖，缩成一团。
她想哭，但鬼魂是没有眼泪的，她只能感觉到周身的阴气在不受控制地颤抖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陈昆披着衣服走了出来。
他在二妞回来时就感知到了她的存在——她没有进入洞府，也没有进入他的识海，而是停在院子里不动了。
他凭着感知找到了她，看到她蜷缩在墙根下的样子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他走过去，在她身边蹲下。
然后他掐了一个法诀，将她的魂体引入了自己的识海。
识海中，陈昆凝聚出精神体，与二妞面对面相见。
二妞再也忍不住了，扑进他的怀里，紧紧地抱住他，声音带着哭腔：
“当家的……你有了新媳妇儿……你会不会……会不会不要我了？”
陈昆搂着她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：“说什么傻话。
我跟你说过，你活着是我的人，死了也是我的鬼。
你这辈子跟我绑定了——除非我死，你才会消散。
只要我不死，你就得永远跟着我。”
他感觉到二妞的身体在微微颤抖，便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：“你不用嫉妒玉儿。
我一直想跟你说，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，怕你难受。
你和玉儿对我来说都一样——玉儿也是一样，她活着是我的妻子，将来百年之后，也是要进入洞府，和你做伴的。
你和她没有什么不同，不过是生死和时间的问题。”
二妞在他怀里闷闷地说：“可是……她是活人，能给你生孩子，能陪你吃饭，能跟你说话……”
陈昆笑了笑：“你也能跟我说话啊。
你还能帮我探路、侦查、吓唬鬼子，这些玉儿可做不到。
你们各有各的好，没有谁比谁更重要。”
二妞没有说话，但她的魂体渐渐地平稳了下来。
其实她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。
在洞府里，她早就看到过陈昆搂着傻妞睡觉，她知道傻妞和陈昆之间也有亲密的关系，但她从来没有因此闹过情绪。
因为她知道傻妞和她一样，都是非人之物，她不会觉得傻妞是“外人”。
但赵玉儿不一样。
赵玉儿是活人，是明媒正娶的妻子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陈昆身边的女人。
这让二妞第一次感到了危机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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