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百姓眼里有一杆秤,谁好谁坏,他们心里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平静地看着吉田:“皇军现在讲的是‘大东亚共荣’,讲的是‘亲善’。
吉田先生也不想因为几张方子,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,坏了皇军的名声吧?
县城不大,一点小事就能传得风风雨雨。
老百姓的口碑,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这话不软不硬,却正好戳在了吉田的痛处。
小鬼子人刚占领这个地方不久,表面上的“亲善”面具还不能撕下来。
如果强行抢夺一个本地老大夫的祖传药方,传出去确实不好听。
吉田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。
他目光阴沉地盯着崔师傅,似乎在权衡什么。
就在这时,陈昆站了起来。
他端起酒壶,先给吉田的杯子斟满,又给师傅的杯子斟满,然后给自己也斟了一杯,端起酒杯,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,开口说道:
“吉田先生,我师傅年纪大了,说话直,不会拐弯,您别往心里去。
我师傅经常跟我说,吉田先生是个很有风度的人,河通县在您的治理下,百姓安居乐业,这都是您的功劳。”
他先捧了吉田几句,然后话锋一转,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:
“您的身体,我师傅一直惦记着。
他没事就跟我念叨,说那几味药引子,等开春路上通了,药进来了,他一定第一时间配好给您送来。
您先把身体调理好,比什么都重要。
我这杯酒,代我师傅敬您,祝您身体安康,长命百岁。”
说完,他一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这话既替师傅圆了场,又给了吉田一个台阶下。
吉田看了陈昆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看了看崔师傅,最终没有发作,端起酒杯,也将杯中酒喝了下去。
气氛算不上融洽,但至少没有当场翻脸。
又坐了一会儿,崔师傅起身告辞。
吉田起身相送,送到门口时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崔大夫慢走,改日再叙。”
师徒二人走出县公署后院的大门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一股清冷的寒意。
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,谁也没有说话。
走到济生堂门口时,崔师傅掏出钥匙,正要开门,忽然停住了动作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陈昆,说了一句:“今天你就不该跟他说软话。”
陈昆走上前两步,压低声音说道:“师傅,今天我要是不说话,他下不来台,跟您当场翻脸,咱们这个年都过不好。
您别担心,安安心心过年。
等过完年,我自有手段收拾他。”
崔师傅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再多问。
他打开了门锁,推开门,回头看了陈昆一眼:“你说得对。
我不管了,你有本事你使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这事别跟你师娘说,省得她跟着担心。”
说完,他推门进了院子。
陈昆跟在后面,闩好院门,又检查了一遍门栓,然后送师傅回了后屋,自己才回到那间小屋。
他关好门,没有点灯,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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