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娘抖开手里那件半成品,是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长袍,面料光滑,颜色沉稳,
“你师傅买了块绸缎,我给你裁了一件长袍。
你过来,我比量一下,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陈昆有些不好意思:“师娘,我有衣裳穿,不用这么破费……”
“破费什么破费?
都裁到一半了,你总不能让我把这料子扔了吧?”
师娘白了他一眼,“再说了,你回来不是说定了亲事吗?
年前咱们怎么也得去一趟姑娘家,表个态,也算是正式提个亲。
不能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算数了,那成什么体统?
咱们家虽然不是大门大户,但也不能失了礼数。
你去人家姑娘家,总得穿得体面些。”
陈昆被说得无言以对,只好乖乖地走过去,伸直了胳膊,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,任由师娘摆布。
师娘拿着那件半成品长袍,在他身前比了比,又在身后比了比,用画粉在衣料上做了几个记号。
她一边比划一边念叨:“你这身形倒是好量,肩宽背厚,腰身也正,不用怎么改。
就是袖长得再放一寸……”
她低下头,专注地用画粉在衣料上划线。
陈昆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师娘的发顶,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师娘画完线,直起身来,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整体效果,点了点头:
“行了,差不多了。
回头我缝好了,你上身试试,有不合适的地方再改。”
她放下衣裳,抬头看了陈昆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:
“往后你成了亲,就是个大人了。
成了家,就得立业,别成天往外跑,得有个正经营生。
你师傅岁数大了,济生堂迟早要交到你手上,你得撑起来。”
陈昆点了点头:“师娘,我记住了。”
师娘摆了摆手:“行了,忙你的去吧。”
陈昆如蒙大赦,赶紧转身出了门。
他到前屋的时候,师傅已经坐在柜台后面了。
上午店里零零星星来了几个病人,陈昆在一旁打下手,递药、包药、熬药,偶尔师傅也会让他上手号个脉,考考他的判断。
不忙的时候,他就坐在窗前继续练那套银针的手法,或者在纸把子上练习进针和捻转。
他心里惦记着一件事——今晚十点,是和宋曼芝约定的联络时间。
他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,千万别忘了。
下午,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伪军通讯员走进店里,手里拿着一封大红帖子,双手递给崔师傅:
“崔大夫,副县长吉田太君请您今晚到府上用便饭。
太君说最近身体有些不适,正好请您过去看看,顺便一起吃顿饭,叙叙旧。”
崔师傅接过帖子,打开看了一眼,面色不变,语气平和地回了一句:
“知道了,劳烦你跑一趟。
回去告诉副县长,我晚上准时到。”
伪军通讯员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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