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恰好有空。
窗外是北方早春灰白的天光,室内只有平稳的念稿声在持续。
他微微后靠,感受着椅背的硬度,思绪短暂地飘开,又落回这间暖得有些过头的房间里。
童岗站上发言席时就知道这场面不会有人认真听。
他手里那叠纸沉甸甸的,是局里几个笔杆子熬了三个通宵攒出来的东西。
台下坐着的人,眼神飘的飘,低头的低头,有人甚至借着前排椅背的遮挡在按手机。
他不在乎——镜头正从侧面缓缓推近,黑洞洞的镜头后面,是即将出现在晚间新闻画面里的全国观众。
他们才是他要对话的人。
念到《入殓师》那段时,他特意抬了抬眼。
靠左第三排坐着两位霓虹来的演员,一个正望着窗外发呆,另一个在转手里的笔。
笔帽磕在木质扶手上,发出极轻的嗒、嗒声。
童岗吸了口气,喉结滚动了一下,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。
他又想起稿子里那句被加粗的话:“艺术交流的意义在于看见。”
现在他看见的只有一片礼貌的走神。
终于念完最后一页。
掌声像潮水一样突然涌起,热烈得近乎夸张。
他走 ** 阶时,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坐回座位后,他侧过身,压低嗓子问旁边的人:“内容有问题吗?”
“绝对没有,”
秘书的回应又快又轻,“数据都核对过三遍,案例也是精挑细选的。”
“那我念得……不够清楚?”
“抑扬顿挫都到位了,领导。”
童岗靠向椅背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重新活泛起来交头接耳的脸。”那他们怎么都听不进去?”
秘书凑近了些,声音压成气音:“搞艺术的人嘛,坐不住的。
就像椅子上有刺,五分钟都难熬。”
这话熨平了他心里那点皱褶。
可不是吗?
不是稿子不行,也不是他念得不好,是台下这些人天生缺了根静下来的筋。
他抬眼望向此刻站在发言席后的那位霓虹官员——那人语速飞快,像急着赶完一桩差事,不到三分钟就欠身结束了。
掌声再次响起,稀稀拉拉。
紧接着,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:“接下来,有请颜维明导演分享他的见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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