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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声又一次炸开,比先前那阵更响,几乎要掀翻屋顶。
童岗下意识朝霓虹代表团的方向瞥去。
奇怪,方才那些几乎要睡着的面孔,此刻全都绷直了脊背,目光齐刷刷投向讲台上的颜维明,眼里闪着某种近乎饥渴的光。
童岗心里那点残余的得意,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嗤地一声瘪了下去。
果然,名气才是硬通货。
自己说话时,他们像在听催眠曲;换了颜维明,连眼皮都不舍得眨。
颜维明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,平稳,清晰,却像一把钝刀子,慢慢割开温情的假面。
“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,霓虹电影走了一条岔路。
表面繁荣,内里枯竭。”
童岗捏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一紧。
这话能说?
今天这场合,不是该互相吹捧、其乐融融么?
他几乎能想象到对面那些矮小身影会如何暴跳如雷。
可余光所及,预想中的骚动并未发生。
是枝裕和坐在最前排,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,脸上没有愠怒,只有一种近乎凝重的专注,仿佛在聆听医生的诊断。
“偶有灵光,不成体系,更不足为范。”
批判还在继续,一句比一句直接。
童岗感到座椅的硬木硌着后背。
他偷偷数着对面那些点头的频率,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他们竟然在赞同?
这不对劲。
他掌心渗出薄汗,脑子里闪过最坏的场景:有人拍案而起,拂袖离场,让这场精心筹备的交流沦为笑柄。
“华夏的电影市场,规模已经超越霓虹。
未来的潜力,更非彼方可比。”
数字被抛了出来,冰冷,确凿,像两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。
2011年的票房总额,内地的数字确实多出了那么一些。
经济总量超越的事实,也早已不是新闻。
但这些话,自己刚才斟酌再三,终究咽了回去。
何必呢?
给人留点面子。
可颜维明就这么 ** 淡淡地说了出来,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预想中的反击依旧缺席。
是枝裕和甚至拿起笔,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。
他身旁那些原本有些萎靡的同行,此刻眼神复杂,有审视,有思索,唯独没有童岗以为会看到的羞愤。
“当下的条件,远未成熟到可以深入交融。
表面的握手,改变不了深处的隔阂。”
这话几乎戳破了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。
上面的意愿是好的,希望搭起桥梁,但桥墩下的水流,早已不是三十年前的温度。
童岗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,颜维明的每一句话,都朝着与“交流座谈会”
这个温馨标题相反的方向狂奔。
“各自的路,终究要自己摸索。
能为亚洲这片土地上的光影,留下一点独特的印记,便是贡献。”
终于,一句听起来不那么刺耳的话作为收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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