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十五分,野月会议室的投影被调到最暗,白底黑字的表格仍然刺眼。
梁舒把新建的工作表命名为「压价后情景测算」,没有用任何好听的词。
左侧三列假设:最坏、保守、进攻;右侧对应现金消耗、渠道增速、净实收、毛利率、回款周期和安全垫。
单元格后面挂着公式,公式再往前追,是订单、账期、返利、冷链损耗和达人佣金。
数字不带情绪。
它们安静地排列着,却比白天青岚那封邮件更有压迫感。
「先看最坏情景。」梁舒把鼠标停在第一列,「青岚按下调后估值进,第一笔款晚一周到账,产业资源实际交付延迟一个月。
我们为了完成里程碑,继续按原进攻计划铺新渠道,重点是两个区域商超和三个即时零售平台。」
她按下回车,模型刷新。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。
屏幕上的成交额曲线往上抬得很漂亮,三个月后比保守情景高出将近一截。
可再往下,毛利率那一行从原来的百分之三十八点六,掉到百分之三十二点九;扣掉履约、退换货、账期占用后的经营现金流,第四个月开始转负。
更扎眼的是最后一行,安全垫从七点二个月被压到三点八个月。
秦知远皱着眉:「成交额是好看的。」
唐棠在旁边接了一句:「可是好看得像借来的。」
这句话让梁舒抬了下眼。
她没有反驳,只把最坏情景下面的假设展开:「区域商超进场费、陈列费按对方标准走,账期六十天;即时零售前两个月要买流量包,补贴不能完全传导给用户。
我们如果不投,曝光起不来;投了,单单都在薄利甚至贴边。」
陈砚秋问:「这些费用在合同里能谈成阶梯吗?」
「能谈一部分。」秦知远说,「但渠道窗口不是一直等我们。
对方已经给了货架位,如果我们不进,下一批品牌会补上。」
供应链和渠道不是演示稿里的箭头。
货架空一天,就有别的品牌挤进去。
野月靠产品和口碑冲出声量,眼下到了抢位置的时候。
可林听晚一直看着毛利率那一行。
她问:「如果不把两个区域商超同时开,只保留一个,另一个转成试点呢?」
梁舒把参数改掉。
区域商超从二改一,首批铺货量减少,陈列费按试点方案输入。
模型重新计算,成交额曲线立刻低下来,毛利率回到百分之三十五点四,安全垫回到五点一个月。
秦知远盯着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:「增长少了。」
「现金活了。」梁舒说。
唐棠把椅子往前挪了挪:「还有品牌露出也少了。
商超那边如果只进一个区域,我们线下种草素材会少一半。
达人拍不到大面积陈列,视觉上不够有冲击力。」
「冲击力不是免费来的。」陈砚秋看着费用行,「这一半素材如果靠毛利买,买完还能不能支撑复购?」
唐棠没有马上接话,没有逞强:「不能全靠货架。
我可以把内容拆成用户场景,不一定只拍排面。」
林听晚这才开口:「继续看保守。」
保守情景里,青岚估值按下调后执行,但野月不追全部渠道,优先选择毛利结构清楚、账期可控、能沉淀用户数据的渠道。
即时零售只开两个城市,区域商超改成试点,达人合作从高坑位转成分佣和复购返利组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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