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回到牛来厂,天刚擦黑。
院子里灯亮着,莲姐在厨房里炒菜,油烟从窗口飘出来,莲姐探头看了一眼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吃了没有?”
“没吃,等会儿。”
李晨直接进了版房,邹连梅在案子上打版,介刀压着尺子,听见脚步,没抬头。
李晨把纸箱搁在案子边上,拆开泡沫,把那个复刻原版的包拿出来,搁在邹连梅面前。
邹连梅的介刀停了。
放下尺子,拿起那个包,翻了两遍。
先看正面,看车线,看扣子,看提手。
再看背面,看拉链,看口袋。
翻过来,看里布,看边油。
最后拿手在皮料上按了一下,拇指往下一压,又松开。
“阿昌做的?”
“阿昌做的。”
“这个皮料,是小牛皮?”
“对,法国小牛皮,老张那边进的。”
邹连梅把包搁在案子上,往后退了一步,又看了看。
“这个包,说实话。
要说不说是真不错。
即使一个完全不懂包的人,这种包一上手,也知道不是便宜货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手感。”邹连梅把包拿起来,翻到背面,“你摸摸这个皮,软,可不塌。
再看这个车线,平,紧,一条线走到底,没有断,没有歪。
再看这个扣子,重,边角圆,手摸上去不扎。
这种包,摆在店里,哪怕不挂标牌,人家一看就知道价格不便宜。”
“这就是我要做这条线的原因。”
李晨坐到案子对面那张凳子上。
“梅姐,我跟你讲句实话。
以前我在东莞做台面的时候,以为自己懂包了。
后来到广州盘厂、走货、做正经货,以为自己懂这一行了。
可一直到我去了香港,进了爱马仕那个店,我才知道,我什么都不懂。”
“怎么讲?”
“一个包,人家卖四万二。
我这个包,工、料、形,做得跟人家几乎一样。
可我卖多少?
三四千,为什么差十倍?”
“因为牌子。”
“对,因为牌子。
可牌子是怎么来的?
是几十年、上百年的积累。
人家做出来的东西,是一代一代人在那个标准上磨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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