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原地,又静立了片刻,才缓步往行宫正门走。
宣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看见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,又心疼地叮嘱了好几句,无非是路上注意休息、不舒服就说,卫辞鸢一一应下,乖巧得很。
宣帝只当女儿是受了惊吓,身子虚,越发心疼,哪里会想到别的,又嘱咐了随行的太医和宫女几句,才转身上了自己的御驾。
卫辞鸢也上了自己的马车。
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,角落摆着暖炉,暖意融融的,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人声与风声,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她终于松了口气,抬手摘下头上的兜帽。
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,那缕银白的发丝格外显眼,卫辞鸢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那缕白发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,她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。
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辚辚的声响,平稳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。
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后退,秋意正浓,霜染层林, 卫辞鸢靠在软垫上,闭着眼。
马车辚辚驶入正阳门时,西天的落日正沉在宫墙的飞檐之后,金红色的霞光泼洒在琉璃瓦上,晕开一片暖融融的橘色。
深秋的风卷着道旁的银杏叶,打着旋儿落在车帘上,隔着薄纱都能嗅到宫里独有的龙涎香与草木混合的气息。
————
走了大半日,车马队终于在日落前赶回了京城。
御驾率先停在宫门口,宣帝扶着内侍的手下了车,转身就往后面的马车走,刚站定,车帘就被宫女掀开了。
卫辞鸢裹着那件藏青色的兜帽披风,慢慢从车上下来。
兜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鬓边的发丝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,身形看着比去时单薄了好些。
“慢点。”
宣帝上前半步,下意识想扶她,又怕碰着她的伤口,手停在半空中,语气满是心疼
“一路颠簸,累坏了吧?
赶紧回长乐宫歇着,朕已经让太医院留了人在你宫里候着,晚些再过去看你。”
“儿臣没事,父皇不必挂心。”
卫辞鸢微微颔首,声音轻得像风
“就是有点乏,想回去歇歇。”
“乏了就赶紧回去。”
宣帝连连点头,又转头吩咐大太监
“把库房里那两支老山参,还有燕窝、阿胶都送到长乐宫去,再让御膳房炖些补血养气的汤品,晚些送过去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 大太监连忙应下。
这时,两道青绿色的身影从宫门洞下快步走了过来,是青禾与知雪。
两人早已在宫门口候了大半个时辰,早在围场遇刺的消息传回来时,她们就揪紧了心,只是宫里规矩大,不能擅自离宫,只能日日守着等消息。
今日算准了归期,天不亮就守在了这儿,望眼欲穿地等了整整一天。
“殿下。”
青禾上前,稳稳扶住卫辞鸢的胳膊,指尖触到披风布料下的手臂,只觉得比往日纤细了些,入手微凉,她心里一紧,面上却丝毫不露,只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手肘。
“奴婢扶您走,路上备了暖轿,您要是累了就坐轿。”
“不用,走两步吧。”
卫辞鸢轻轻摇头,语气平淡
“坐了一天马车,浑身都僵了。”
知雪跟在旁边,眼眶微微发红,却抿着唇没说话,只悄悄把手里捧着的手炉递了过去,塞进她手里
“殿下暖暖手,宫里风大。”
宣帝看着她们主仆几个,又叮嘱了两句 “按时上药”“有事立刻禀报”,才转身去处理前朝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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